36、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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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知遥下到二楼时，意外地发现封川的房内灯亮起。他看到另一间的房门紧闭，晚上十点，大概那位是已经歇下了。
房门并没有反锁，他进去时发现浴室哗哗响，应当是在洗澡。
径直走到窗边，翻着刚折返从书房拿下来的文件，封知遥突然就嗅到一股酒味，和说不上好闻的香水味。
他是不爱喷香水的，不管现在还是从前，但也在许多场合闻到不少。要不是以前常闻到过这种男香，他真怀疑自家侄子掉进哪个脂粉窝了。
神色冷淡的男人盯着团在地上的大衣，酒气就好似从那上面呼之欲出一样。
早上吃饭时明显一副病人样，没想到也是个工作狂。
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眼神微滞，随后恢复如常。
既然这样，还找自己帮忙处理工作干什么？说到底，他并没有义务。可唇中泄出的无声叹息仍然昭示着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心绪。
手中的文件被轻置在桌子上，浴室内的水声也恰在这时停住。
......
封川再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是在身后人隔着睡衣抱上他的时候。
隔的只是他的睡衣。那滑溜溜的皮肤透过一层，仍能感受到软意，以及刚涂完身体乳后所散发出的清香。
他半阖着眼，没有翻过身，只是抓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回来了？”
似夕没说话，学着他的样子也摩挲着他的手。
思绪渐渐全部回笼，封川动了动身子坐起，觉得身体状况好多了。房间有暖气，他还是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给她捂好，掀开自己的一角，作势要下床。
还没好利索，晚上睡觉可不能和她一起睡。
可手还被那人拉着呢，谁都没放，被子难免又被撑出一条缝。封川那个角度看见她胸口一颤一颤的，生起的不是旖旎心思，是怕她又受凉，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真不怕我传染给你呢？”他转用另一只手去捏她的鼻子。
似夕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穿着睡衣一脸无奈的男人，心里却在吐槽他一招欲擒故纵使的是得心应手。
赶工作是不假，也许是因为作息太规律太健康，不习惯通宵式地熬，在她床上都睡了一个下午。可那时候怎么没想到会传染给自己呢？
男人的小心思在她这是昭然若揭的，也得亏着杀伤力不痛不痒，不然她才不会这么好脸色陪他玩。
似夕松了手，放他去洗漱，整个人连着头都埋到被子里，十足累到极点的样子，但仍隔着被子催他快去快回。
只留了微黄的床头灯，封川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房间里准备洗漱。
地上散乱的衣物明晃晃地告诉他之前有人“霸占”过这里的浴室，顺手捡起地上的大衣，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上面浓烈的气味，又被床头手机的振动吸引了注意力。
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
封川抄起被冷落了一整天的电话接通，边把手里的大衣抖了抖，搭在了沙发上。
她这大衣太爱皱，偏偏又喜欢穿，每次面对皱巴巴的一团挠头时，都是自己拿过来替她熨烫好。
他都能去服装店做导购打杂了，男人心里不由得这么想，可脸上只有无奈又乐此不疲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尽管只是一件衣服的小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见终于打通了电话，语气也不禁加快几分，絮絮叨叨的，听在清净了大半天的男人的耳朵里，无疑同噪音一样。
可他还是耐心地听着，在另一张软皮沙发上坐了下来，瞥到桌上黑色的文件夹，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翻着。
大概是小叔叔进来放的。
纸张一页一页地翻过，一页一页地响，封川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分了神，心思岔到了别的事情上。
比如...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有关于她的一些。
这念头很不对，封川知道，可他任凭思绪像野草疯长，直到电话那头喊了好几声才将他唤回。
“...那就先这样吧，等明天我过去再细谈。”
通话被挂断，仿佛医院里莫名失踪的那几个看护根本不值得重视一样，被三言两语敷衍盖过。
他坐着，房间内灯光亮得几欲令他眩晕。
他侧过脸看见自己脸映在窗户上的影子，觉得那雨痕正在将自己扭曲。
......
这大概是封川走的第三天了。
耳边是低沉抒情的音乐，门外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少女撑着下巴在咖啡馆里昏昏欲睡，突然就想到这个事情。
并不是环境安静让人容易打瞌睡。咖啡馆进进出出来避雨的人还挺多的，纯粹是因为似夕这几晚没睡好。
说来也怪，偏偏自他走后，她这几日夜夜都睡不好觉，总是会半夜惊醒，醒来望见头顶那花纹繁复的图案和吊灯，打心底觉得不舒服。
就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视似的。
似夕沉浸在对那种感觉的回想之中，拿在手上转来转去的手机蓦地开始振动，让她差点没拿稳。
一看，是齐司行发来的视频邀请。
犹豫了三秒，那张冷冰冰的面孔就出现在屏幕中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似乎有些软化。
距离真的很奇妙，明明一个星期前对着相隔不过几尺的他，心里在无尽地叫嚣着想要远离，但当身处异国他乡，再次面对这张脸时，却莫名生起眷恋的情绪。
想他不说话只抱自己，想看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样子。
想着想着，似夕不由得地出神，那神情落在齐司行眼里，被解读成无言的怀念。
这个念头让齐司行内心生出欣喜。
天知道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他的心也像是跟她一起离开了似的。
人不能贪心吗？她问。
他不语。
就算是现在面对着屏幕里的她，他也不可能大方地给出“可以”这个回答出来。
但如果在她身边，再多一秒，再多一天...
齐司行想，终究是会找到答案的吧。
指尖仍停留在视频被挂断前她脸颊的位置上，等过几天见了面……他决定先她一步，吻她的脸。
男人面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
......
似夕实在是觉得几百年的老房子阴森森的，要不是怕封知遥会非议，她都想自己搬出来住。
齐司行来了也好，说不定自己换个地方有人陪着睡觉还能休息好呢。
实际上，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从早到晚，撇开吃饭，她和那位几乎都没怎么碰过面；即使是在一张桌子上，除了她每次主动打招呼，其余时间都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再说了，人家看着也不像是爱乱非议揣测别人的人。
想起那张气质近似齐某人，脸蛋又近似封某人的脸，似夕内心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动。
...不对，说反了，封知遥要比他们都大，应该是他们像他才对。
似夕很少会发这么长时间的呆去想一个跟自己毫无利益关系的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想封知遥，而是透过一个人在想两个人。
毕竟，对自己男朋友的叔叔产生了“非分之想”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奇怪吧？
似夕更愿意觉得，她只是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熟悉面。
少女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连带着看门外渐大的雨势也没觉得不耐烦，直到出了门，发现门外专门放置雨伞的架子上，属于她的那把不翼而飞。
好心情只维持到此。
被偷伞，从小到大她只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在某个高中的雨天放学，一次就是现在。
她记得高中的那一次是她偶遇方希桥的开始，但不知为何，现在在她的脑子里，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男孩的影子渐渐淡却了。
他不可能再说话，她觉得自己快要遗忘了他。
人声越来越近，有一大批身穿绿色短袖的人经过，在这仍下着雨的街道上。他们没有军队的整齐划一，但自成一个团体，为首的人还举着什么牌子——
站在脚手架下通道里转弯处的似夕看见另有四五个绿衣男女从不远处向着这边跑来，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躲避。
没猜错的话，那群人是在游行抗议，国外时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同时，也会有一些无辜群众被莫名卷入这场斗争中而牺牲——这些人甚至没有参加示威。
似夕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好，至少她不会认为那些冲过来的男女是为了给她一个拥抱，或是别的什么，她只祈祷不是冲她这个局外人而来，更不要路过她时突然给她来一刀。
脑子里幻想了种种场景，神思有些飘渺的似夕还是选择转身，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可下一刻她撞上了另一堵肉墙。
“噢，美丽的小姐……”
他也被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但似夕抬头看他时，那双蓝色眼睛时只有淡淡的笑意，没有惊诧。
几个绿色身影从她们身边跑过。
这是一个英俊的外国男人，蓝眼睛，黑头发。
见她不说话，对方思索了片刻，转用中文开口：
“华国人，对吗？我应该没有猜错。”
他的普通话说得非常流利，没有什么口音，似夕听他向自己解释说是想给她送伞。
“我看你皱眉，觉得你一定是要撑伞走一段路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那把黑色长伞，不由分说地将伞柄塞到眼前人手中。
似夕向他道谢，没想到这么巧能赶上人做好事。
“有缘再见。”她说。
“美丽的小姐，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像是觉得语法不妥，男人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他这副中不中洋不洋的模样实在有趣。
天气阴冷，缩在袖子里的手还是冰冰凉的，更别提自从刚才就有阵阵不断的冷风刮过。
少女最后伸出手跟他道别，轻轻地握了握，难得冲陌生人说起了俏皮话：“再见面时，可以把美瞳摘掉。”
似夕看见男人垂着眉眼笑着应下，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被她捕捉。
果然被她猜中了，但这跟她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心头始终有一股郁结之气挥之不散，男人那两句看似无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心底升起的违和感不似作假。
雨丝微凉，都散落在大伞上，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张望。
——他离开的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背影，只有阴冷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