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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死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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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扑通。
杜如修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心跳得如此厉害是多久之前了，也许还是在部队里接受体能训练的时候。
拐角隔断处逼仄狭小。毕竟是两个成年人的身形，不碰到一起是不可能的，也因此杜如修能很容易地感受到与自己面对面的少女喷吐而出的气息，透过轻薄的面料，直直地打到胸口。
当然，还有似夕为了躲避而抓住他手的手，此时也许由于紧张并没有放开，反而有收紧的趋势，手上冰凉柔软的触感让男人的心又不禁狠狠缩了一缩。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脑袋难得一团浆糊，靠墙的杜如修习惯性地要曲腿，却在不小心踢到似夕脚尖的一刹那又收了回去，对上她警告般的眼神只能讪讪地笑，望着少女侧着脸“盯梢”一样的动作，又改为看着她的发旋儿发呆。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男人站起身，踌躇了一会，还是一步一步挪向大厅。
也许，运气真的就那么好，又遇见熟人了呢？
分了神的杜如修没空琢磨这种心情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就是不想错过任何能与她打招呼的机会。
少女抬头望着相框的姿态惬意又美好，杜如修站在一楼的拐角处望着侧对着自己的她，不由得心下一阵熨帖，随即而来的是新的烦恼：是等她往楼下走了之后再装作偶遇的样子打招呼？还是说现在就是个好时机呢？第一句怎么开场？
他又想到封川随同的可能性——那家伙私底下黏女朋友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保不准他就在附近待着呢——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杜如修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近来与封川的来往确实少了，加上齐司行，三人也不怎么常聚了，虽说也许是工作繁忙的原因，可杜如修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不对劲，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冷淡一样。
回头望了望仍在专注看照片的少女，杜如修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封川在不在白家吧。
打电话？发短信？不不，既然人家有冷淡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赶上去贴冷屁股嘛。
他并不觉得自己找人是多此一举，男人逡巡着全场的身影，边想，他只是不想再次看到某人那评判性极强的目光，那感觉...仿佛他是在别人的领地上非法停留。
他不喜欢。
封川没来，这个认知让杜如修松了口气，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迈着悠悠的步子又往厅内走去，上了二楼，却不见了似夕的身影。
也许上了三楼？
十几层台阶，他一步一步，登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而奖励便是抬头再次看见她的背影。
杜如修泛起笑意，故意加重脚步就要往她身边走去，却在下一秒瞥见她看过来的苍白的脸，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手还微微抬起，他才注意到他们二人是站在书房门前，里面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怎...”欲开口的第一秒，早有她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捉住，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激灵：这也太冷了，她身体怎么这么寒？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似夕推着被“制服”的人儿就挤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角落，两人面对面，靠的很近。
杜如修的嘴巴仍在被她踮着脚捂着，他眨巴了两下眼，意思好像在说自己不会再讲话，似夕也就放开了。踮脚干这事儿确实太累了，手酸。
两人还没平复好心跳，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随之是清朗的男声响起，似是在回应着房内的人：
“姑姑，我们等会就上来。”
双手抱臂懒散贴着墙的男人闻言还是一头雾水，他耳朵好，听声音应该是白家那小子一个人下去了，好像是要去找人。
找人？
心思一动，目光随即又落到了眼前人身上，只见她两手反扶住身后的墙，身影单薄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滑下去了一样。
还真的是——
杜如修眼疾手快拽住似夕手臂，防止她整个人真的坐到地面上，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没上手用另一只手也去扶，只微微用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她的状态着实不太好，脸色比他刚刚在二楼看到的还要差。
……
似夕现在的状态确实很差。从在二楼看照片开始，到刚刚不小心听到白雨季要送给她的“大礼”，这几天的好心情就在一瞬间崩塌。
她好累，也很乱，只想立马瞬移到家里，一个人待着自我消化。
手臂上的力道不容忽视，她还是轻轻开口：
“让我走。”
让她走，不是带她走。
眼前这个面露担心之色的男人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半个朋友，可似夕想要他做的，也只不过是在此刻松开手。
她谈不上多感谢他，甚至心里对于自己此刻失态模样的外露还隐隐有点生气。
“......那小子此刻正在楼下找你，你确定能成功避开他？”
男人低低的嗓音传来，似是已经猜透她与白雨季的关系，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她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他。
“出了大厅往左边那条小路走，看到秋千，后面就是另一个门，我先下去打头阵，牵扯住白雨季，嗯？”
似夕还没开口，就听眼前的男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俨然已经把离开计划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还“牵扯”，她们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似夕不懂。如果待会碰上白雨季，她说句身体不舒服要提前走，他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但如果能百分百安全地避开完全不想见的人.....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男人看见她的沉默，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故作镇静，转身就往楼下走。
......
知了响的聒噪，似夕沿着树荫慢慢往下山的方向走，路上没有一辆车驶过。
纵是这样，只顾着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仍有事情要进来打岔——
低沉的“滴滴”两声响，从后方追上来的车摇下了车窗。
“小姐，搭顺风车吗？今天打半折。”
墨镜随意搭在了T恤领口，男人笑着跟她说话。
...他又搞什么飞机？
摇摇头，少女又继续往前走，但车子也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对的距离，一直跟在她身后。
似夕再次停下脚步，转身。
“你是不是喜欢我？干嘛老是跟着我？”
明明极有温度的一句话，从她的口中吐出，却冷若冰霜，连带着杜如修都愣了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走了快要十分钟，路上一辆来往的车都没有，山路很是安静。
少女本就是随口一说，希望他有点眼色能知难而退，也没想着要个回答，但当下又有了主意，往车门旁边走了几步，开口：
“你真要我上车？”
两人的眼神对上了。
.......
山路，微风，夕阳。
杜如修不是没在上面开车散心过，但被女孩子载，倒还是头一次；心跳得让他忍不住抓住把手，也是头一次。
他好不容易甩掉白雨季往后门走时，看见的已经是似夕远远的背影，快要成为一个黑点，当下心里莫名就觉得很委屈，于是驱车跟上。
他委屈什么呢？难不成真是贪图一句谢谢？杜如修开开停停，半天没思索个所以然出来。
所以当他听到对方那句玩笑般的“喜欢我”时，他的脑子又宕机了，而后封川的脸，齐司行的脸，轮番在他脑海里闪现。
到换坐到副驾驶时，男人仍是沉默无话，望见似夕因太阳太大而微微眯起的眼，下意识地就将领口挂着的墨镜递给了她。
“你...”
少女的脸色平静，似乎完全不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但杜如修思来想去，正要开口解释，又被时快时慢的车速吓得拉住了车把手。直到几分钟后车再次停下，自己再次坐到驾驶座时，杜如修才有种命运终于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车子终于驶下山路，汇入车流涌动的主干道，很快就开到了似夕家楼下。
似夕摸出手机：“麻烦给下收款码师傅，付钱。”
杜如修闻言挑眉，径直调出了好友二维码放在她面前。天知道，在云城他们都一起出去玩儿过了，他竟然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秒通过了好友验证之后，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
“我说...你还记得你上车前问我的问题吗？”
他的语气暴露了他的小心翼翼，似夕这时的心情已经变得有些平静，边回着手机上的信息边敷衍：
“什么问题？”
好像反问的很诚恳。
“就是...”杜如修心痒痒的，好像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在异性面前讲这么有“情感温度”的词。
“你说...我喜欢你？”
飞快地敲打着手机键盘的人儿动作顿了顿，随即发出了个长长的疑问鼻音。
“封川不是你好朋友？”
明明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杜如修的心蓦地就沉了下去。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他帮助好友的恋人，是爱屋及乌，是情分，是看在封川面上的情分。她在山路上说的话只不过是调侃。
他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就连他一开始也强迫自己这么想，但到头来，解释清楚之后，心里还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男人精神顿时就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嘴巴都抿得紧紧的了。
“......不管怎么样，改天请你吃饭吧，你是个好人。”还是个美人。
只不过后面那一句似夕没有说出口。
平心而论，此时她眼里的杜如修是很秀色可餐的，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他的低落之后，她愿意多说话，提出请他吃饭的原因。
似夕一直觉得，能左右别人的情绪，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果不其然，前一秒还在失落的男人手放在唇边又开始掩笑，似夕盯着他节骨分明的手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耐心也快用尽了，是时候下车了。
杜如修看着她上楼，手机又接连传来震动。
第一条是她转来的车费。
动动手指，杜师傅收了这笔辛苦钱。
看到第二条，男人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托着下巴思考起了人生，随即又笑出了声。
杜如修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好心打半折，如果他当时知道对方还没有驾照的话。
辛苦钱还可以打半折，牺牲费怎么可以？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甚至想到两人刚刚有可能共赴黄泉，心中有更猛烈的跃动。
话说回来——他倒以为是她心情不好才开得时快时慢，那架势，不太像个没接触过车的人。
这下好了，朋友等级直接升级成生死之交了，这感情好。下次就用这个借口喊她请吃饭，一顿不够两顿来凑。
男人驾驶车子缓缓出小区，心里乐滋滋的，拿过副驾驶上的墨镜带上时，又想到那顶棒球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