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老古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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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等不到人，于菁下楼时，见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自家侄子看着手机，略显沉寂的背影。
特意放轻了脚步来到身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聊天框内另一方的道歉、道谢以及寒暄。
为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走掉让人白等而道歉，为他邀请自己来做客而道谢...都是客套话，漂亮极了，也冷淡极了，像个规规矩矩的朋友。
可于菁瞟了眼还没发现自己靠近的侄子，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心下不禁失笑。
“人走了？”故意放重脚步，她边出声边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有人闷闷点头。
“说来也奇怪，怎么现在的男孩子找女朋友约会，都往姑姑这带了？”
仍是笑吟吟的话音。
于菁是在讲先前封家那小子跟她预约见面的事儿，谁知道自家侄子竟然也来这一出。
讲道理，一个有钱拿一个没钱拿，她私心还是更倾向前者的，只可惜，没过几天对方又道歉取消了见面。她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周日，倒是让白雨季捣了个便宜——
四十岁的于菁已经成为本国精神科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平日里要么是在医院里工作要么是满世界飞，闲工夫的确不多，更别提像今天这样悠闲地在家休息了。
要不是近来自家老人身体不好以及从话音中听出了侄子那开窍的微妙态度......她估计现在又在参加哪个学术会议了吧。
闷坐在沙发上的白雨季听到姑姑这么说，心下一阵酸涩。
明明对方说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提前走掉，但他还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她的话语中满蕴着重新冻起的冰，将他二人慢慢隔开。
明明，明明他先封川一步截断姑姑这条线...
但到头来，还是弄巧成拙。他以为封川的计划，一定是讨她欢心的。
白雨季突然想到两人谈话时房门外的轻响，当时他没注意，但此刻他回忆起来了，像是凭直觉抓到了湖中浮萍。
他吐出一口气，微白的脸色因低着头埋在阴影中。
无根据，但...
她一定是听到了。
她不喜欢。
姑姑闲谈般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听着听着，手就成了拳。
他真傻，真的。
竟然上赶着做了封川的替罪羊。
......
痛。
很痛。
好不容易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做起梦来，又梦回大学的那场意外。疼痛，是他的第一印象。
再后来呢？
白雨季又听到那近在耳旁又朦朦胧胧的女声，好像是在喊他不要睡。但他被血渍压得睁不开眼。
他还记得，是和车队里的几个朋友相约着到山顶散心，途中不知怎的就和另一辆车相撞，他当时在侧头看风景，下一秒就没了意识。
三个人，两死一伤。医生说多亏他的安全带，不像那两人不听话，藐视交通安全。
当时恢复良好的白雨季挠挠头，下意识想反驳，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辆车上的那个小姑娘可怜呀，浑身是血的，还好没受重伤，听说你还是她搭把手拉上救护车的呢，”拉家常似的，医生边给他做检查边在念叨，说着说着便一声叹：“你说巧不巧，偏是她亲弟弟没了。”
女性的心肠格外软，这使她们的共情能力要强于其他人，许是说到悲伤的话题以及隐私了，医生不再多言，自然也无暇关注病床上人渴望知道多一点的眼神。
白雨季躺在床上，不知怎的，血腥味夹带着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也是那时，白雨季才知道车队里那个并不熟悉的何阳原来还有个姐姐。
是他平日里从未提起过的，也是他去吊唁时未曾见到的。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顿，皱着眉又翻了个身。
由于和何阳不熟，他费了好大劲才知道她的姓名，乃至...谋划和她相遇。
带着口罩，白雨季从后视镜第一次见到她。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这次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血渍了，她也许——也许能认出自己。
他忍不住从车内后视镜再往后看时，收获的是她淡然的一瞥。
有那么一刻，白雨季是想直接表明身份的。
他想提那场车祸，提她帮助过的那个脸上全是血的人，甚至是，提起死去的何阳。
但他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忍下了所有可能会冒出头的激动悸动，开口说：
“小姐你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后四位。”
是他主动去接近她，自然接受不了她向自己道别，无论无心还是有意。
......
相比白雨季整晚的翻来覆去，似夕是一觉到天光，像是度过了愉快睡眠的一晚——当然，撇开她一整天在工位上打哈欠不说的话。
虽说身体不舒服是借口，但昨天回到家后当真难受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
似夕本想拉上帘子痛痛快快睡一觉，把坏情绪都赶走，不料临睡前又收到工作上的消息，是她最近跟进的一个设计项目需要今晚加紧改稿。
天选打工人认命般地进了书房，结果越改稿子人越精神，甚至于到了半夜十一点，精神亢奋地又拿过自己的参赛稿子来琢磨改进，这一改，又是两三个小时，更别提微不足道的睡眠时间里还有一部分拿来做了梦。
一个哈欠，两个哈欠。
坐在似夕旁边的同事被感染得忍不住也要打，下一秒看到上司冷着脸往这边走来，哈欠硬生生被吓得吞了回去。
他叩了叩似夕的桌子，简单两个字：“进来。”
语气似乎比平日里还要冷漠。
表面上盯着电脑屏幕实际上竖直了耳朵的同事小姐姐像是感受到了不太妙的气氛，心里直替似夕忐忑。
直到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那扇门之后，她才松了口气，想试试自己额头上有没有冷汗。
唉，打工真难啊。
哈欠打得太频繁是会被眼尖的上司叫到办公室训话的！
化悲愤为土拨鼠在心中尖叫几声之后，她又重新干劲满满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一墙之隔，气氛却并没有他人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穿着板正西装的齐司行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下一秒，腰腹就被身后贴上来的人搂住了，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贴在自己背上的发丝蹭了蹭。
“老板刚刚好冷酷......”
背上又被蹭了一下，齐司行尽量放松身体，让她的抱感不那么僵硬，就听见她这么开口。
绝不是委屈的语气，还有下文。
他低头，脸上显出淡淡笑意，顺势将手盖在腰间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催促她。
果不其然。
“但故作冷漠的你竟该死的甜美！”
这熟悉的画风...男人眉头禁不住跳了跳。
许是怕从身后的人嘴里再听到什么雷人的话语，齐司行想转身，又因为背后死死扒住自己不肯动的树懒小姐的哼哼唧唧打消了念头，就着这个姿势，一步一步地挪到沙发旁，没想到身后的人竟在此刻自觉松开了手，投向沙发。
...他知道自己被抱的时候身体一定很僵硬，但再怎么僵硬不比沙发软？
总是有很多少男小心思的齐总监自然不会将这些话吐露给似夕听，可他一开口，别扭劲儿还是一览无遗：
“你昨晚，又没休息好？”
“累着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第二句不明摆着他在暗示某人的留宿？他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小气了。
他只想和她聊天，但总是绕不开第三者。
齐司行抿唇不语，觉得自己还是嘴太笨。
似夕哪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笑眯眯地就要扑到旁边人的怀里去逗他，又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
“你和封川，什么时候分手？”
男人说这话时一脸认真，像是好学生被老师点起来念课文的那种认真。但当下，好学生显然学坏了，在光明正大地撬人墙角。
齐司行的想法很简单，他喜欢似夕，似夕好像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为了防止两人聊天总是提及封川而变得没意思，倒不如提早让没意思的封川下线，这样他成为似夕的正牌男友之后，生活才会更有意思！
嘴笨的齐司行还没有意识到，刚刚在心中他竟然完成了一次绕口令般的内心活动。
他收拢心绪，猝不及防地又听到少女的长叹，只见她眉头微蹙，有些为难的样子。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齐司行试图回想自己刚刚的语气，又觉得没什么问题，顶多是有些心急。
他如今有了能上位的机会，怎能不急？
他也想像封川那样，能在外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和她挽着手同进同出，而不是被迫扮演着关系如履薄冰的冷酷上司，与她保持咫尺天涯的距离。
好吧，虽然他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但毕竟今非昔比。
眸中的亮光明明灭灭，此时的齐司行像是一只得不到主人爱抚的大狗，让本要生气的似夕都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她本来真的是要生气的。
要知道，和齐司行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摸过抱过亲过，还只亲过一次！全垒都没打上！
结果男人竟然得寸进尺想要她分手，这可能吗？
先不谈这要求是不是太快，就算是不快，似夕对于她和齐司行的关系，也是要多加考量的。
她自认是个某方面精力比较旺盛的人，封川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她很合拍，人看着和风细雨的，但她提的要求他基本上都能满足。
她也听说过，青春期发胖的男孩子那方面都...
一想到事后自己可能会因失望怒而提出断联，而对方又捂紧被子满脸冷静打定主意非要赖着自己的样子，似夕不由得全身发怵。
有这种可能存在，她怎么没有生气的理由？
这不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可平日里淡漠清俊的男人此时在因为自己的摇摆不定而心情不好...像只爱极了主人的大狗。
似夕不知道齐司行对自己有多喜欢，她也清楚眼前是人不是狗，但她知道狗狗对主人是有着最全心全意的感情，它们会完全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左右摇摆自己。
她会心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况且...
梦里的那个变态男又出现了。
他依旧坐在病床上，依旧固执地提出那个要求。
...好像还看上瘾了。
权当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几分诡异的乐趣，似夕不介意奉陪到底，再说了，看那只鬼怪脸越来越黑也蛮有意思的。
被拉着晃着手的少女回神，唇一弯，就开始跟哄狗狗似地哄齐司行，对方说什么她都敷衍着糊弄，还答应了下周去他家吃饭。
进办公室前本就是快下班了，齐司行又凭借自己的低声下气获得了把对方搂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的机会十分钟。似夕被他搂着，自己无奈地边玩着手机边计时。
脖颈处被男人如法炮制地用脑袋蹭啊蹭，似夕只觉得他粘人，自然没关注到男人的耳朵都红了。
齐司行一开始觉得那个吻都有些逾矩，他太传统了，但心上人好像不喜欢总是规规矩矩的自己。
他开始反省自己的小家子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传统没有错，他洁身自好他骄傲，不然连入场票都拿不到。
...不过在她面前，还是随了她吧。
少女双腿一晃一晃的，搭在自己身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看着看着，老古板的脑袋上忍不住开了朵隐形的小粉花，也一晃一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老古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