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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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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还是那一条?”
衣帽间里,蓬松着头发刚起床的似夕看着两条长裙犯了难,转头问起了正在一旁打着领带的男人的意见。
“都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最后调整了下领带的位置,男人的甜言蜜语先落,随后是印在侧脸的一个吻,“哪条都很衬你。”
虽然事实证明恋爱中男人的话十有八九不可信,但封川却没说错,似夕皮肤白,即使不化妆,穿哪条都显得明艳动人。
但,事实也证明,选择恐惧症的人一旦求助,渴望听到的却不是这种模拟两可的答案。
好在不赶时间,只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又叹口气重新扑回床上,倚在床头边吃着刚从厨房端来的新鲜圣女果边发着呆。
一颗,两颗,三颗......
然后手中的小碗就被穿戴好的男人夺了去。
“...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老师都没你管的宽!!”
“......先去吃早饭。”望着床上皱眉撅嘴的某位,封川正要习惯性“说教”,不防被似夕这话一噎,像是无法反驳似的,竟没做正面回答。
可不是老师么?
男人一手拿着碗,一手推着似夕的肩往外走去,脑子里出现的都是这几夜少女坏心思的称呼。她喊得欢,他偏还喜欢得紧。
白日宣淫...这四个字一出现封川就摇摇头,逼着自己回到正经事上来。
受用归受用,可不能被迷惑心智。某人胃疼起来半夜揪着他衣服皱眉的模样也着实难忘。空腹吃太多生冷,还得他留神管着这个小祖宗。
似夕早晨胃口向来小,好不容易被哄着喝了半碗的粥,男人又因为约好和客户谈生意要离开了,似夕做样子也要送人到玄关处。
“好好工作!”“祝宝宝周末愉快。”
两人同时开了口,内容却让他们禁不住笑出了声,活泼的气息在这对热恋情侣中流动。
“可惜的是,我没有假期,”男人叹了口气,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要不然,宝宝再像上次那样,为我准备一份礼物让我打开怎样?”
光听第一句,似夕还想假模假样安慰一下自家男朋友,但说到底这工作还是他自找的,能怨得了谁?把话听完了,才知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温润的皮囊下也有一颗腹黑的心。
她还不知道上一份“礼物”他是如何处置的呢,不过看他的样子,是很喜欢。
似夕不想理他,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以迟到为理由推着封川出了门,走之前还为自己谋了清晨福利——对怎么看都很馋的腰臀“上下其手”,又惹得心知肚明的男人轻笑。
甜蜜的气氛拉开了周六的序幕,多么美好的一对情侣,如果似夕不是清楚地知道另一半那蠢蠢欲动的控制欲的话,她也会陷入这梦幻的假象之中,变为被动的一方了。
不过,好在眼下事情那么多,她暂时没有感情变动的诉求,只要大尾巴狼不露馅,她乐意继续奉陪。
哼着小调,似夕又回到衣帽间。
所以...蓝色还是绿色?人儿开始发愁。
……
盛夏,午后。
阳光透过茂密的林荫照射在山路上,像是知了们嘶哑着用声音织的一张网,偶有车辆开过,一闪一闪的,网就被撞击得愈来愈稀薄。
坐落在半山的白家别墅今日敞开了大门迎接客人,因为是以年轻人为主的的小型派对,人影并不显得杂乱。
“我先上去跟姑姑打个招呼,你等会来就好了。”白雨季笑着握了握似夕的肩,自己先往楼上走去。
送走了白雨季,似夕的眼神重新扫过院子里的男男女女,心下几分了然。
坐在车上时她已经知道来赴宴的大都是和白家有合作的企业里的年轻人们,而真正被白雨季邀请来的除了她,也就是刚刚来和她们打招呼的两三个同龄男生。
听说,是以前一起玩过车队的。
眼下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策划宴会的中年长辈们却直接玩了“隐身”,真是有意思。
似夕饮尽手中的果汁,正想去拿另一杯,不料又因余光中瞟见的一个身影刹住动作,抬头看时,又无熟悉面庞,倒是和一个莫名对上视线的年轻女士互相举了杯微笑。
女孩子真是善意之源啊,美滋滋地喝完第一口,似夕就慢悠悠地准备进大厅。
她既没穿蓝的也没穿绿的。不是不想穿,而是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胸前有点点痕迹,正好是裙子要露出来的地方,显眼得很。
狗,还是男人狗啊!嘴上说着穿什么都好看,笑眯眯的,暗地里却幼稚地做标记,像是打好了某种算盘。
似夕不喜欢在身上擦化妆品的感觉,干脆两条裙子都不要试了,拣了件酒红色的短上衣配了牛仔短裤,脚上踩了双微带跟的凉鞋,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随意。
大厅内的人没有院子里的人多,因而似夕参观起来难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果然自己还是讨厌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啊...鼓了一侧腮帮子,她才后知后觉不远处本坐在沙发上讲着话的两男一女没了动静,此刻都在热火朝天地把玩着手机,像极了三个被强迫完成了问好任务又迅速逃回舒适圈的陌生人。
收回视线,似夕意识到白雨季有一段时间没露面了,自己也是时候上去找他。早些时候听他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个人,刚刚她才得知是他的姑姑。
想到这,似夕不禁发笑,有种要见家长的感觉——但见家长也不应该先见姑姑,不管怎样,少年红着耳垂岔开话题的画面印象深刻。
难不成,是同行呢?
鞋子踏在沉重的地毯上无声,似夕来到二楼。二楼的走廊窄,也是一整个铺的地毯,墙上挂的却不是西方油画,而是白家人的照片。
似夕的眼神很轻易被那张照片捕获。
头盔,飞扬的发丝,灿烂的笑容。应该是白雨季与同车队好友的合影留念,清一色的男性,右上角还有车队名字。
细看照片背景,应该是在榕山上拍的,她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山头,像朵巨大的玫瑰花,也因此有不少人戏称榕市是玫瑰市。
梦之队,认真端详照片的少女呢喃出了声,弯唇笑了笑,手指拂过正中央熟悉的面孔,还有方才在楼下见过的那几张脸,在上面都对的上号。
指尖在相框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陷入回忆的人,似夕立刻回头张望。
没有人。
二楼安安静静的,又是她自己在吓自己。
似夕轻吐出一口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周身变得不舒服起来。
三楼的房门似是没关,站在二楼拐角处,似夕很轻易地认出了白雨季的声音。他似是正在和人交谈。
强打着精神,少女若无其事地走上三楼,果然发现传来声音的那道房门半掩着。
轻盈的身影慢慢靠近,脚步却无声,似夕抬手准备叩门。
......
杜家从杜如修的太爷爷算起,到他的父亲,已经慢慢有了军政世家的门槛。
三代人有人从军有人做官,杜老爹自中年因为疾病从部队退下后,竟也另辟蹊径,摸索起了经商这条路,还别说,也安安稳稳搞了点有收获的投资,红利却并不大,这是军人的严谨使然。
眼下的国家不再是以前战乱频发的国家了,深知枪火无情的杜老爹在杜如修出生后打好了算盘,长到一定岁数就将其送到军校锻炼了几年——不是为了帮国家卖命而作后备役,而是为了磨练磨练心性,仅此而已。
两代多少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一个轻飘飘“忠烈满门”的封号和牌匾,杜老爹做生意后越想越琢磨不明白这件事,干脆不琢磨了,一拍大腿就要让儿子留在身边,说他有私心也好,他从小时候起想要的只是家人长久团聚。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而最近他发觉,自家儿子越来越不在状态,虽说以前也不爱往外面跑吧,但没事的时候老窝在房间里像个啥?没个精气神,像极了现在说的什么“宅男”!因此一知道白家搞了个什么年轻人的联谊会,杜老爹就将人瞪走了,打发他出门转转,不到晚上不准回来。
说不定还能在联谊会上遇到合眼缘的年轻姑娘,想到这个可能,杜爸爸又笑着摇摇头。
他的儿子他了解,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心比谁都高,怕是要跟他爹一样单身到三十多才铁树开花娶到老婆!
......
那头杜老爹还在为儿随父亲感到又愁又喜,这头杜如修带着个墨镜慢悠悠地晃进了白家别墅里。
白家他不陌生,小时候跟着父亲也来做过好几回客,他当时还和白家那个小豆丁能玩到一起去呢,身姿挺拔的男人轻车熟路地就摸到后花园的隐蔽藤椅处坐下,打算在这里消磨一阵子时间,清净。
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整个人像是在自家花园般悠闲,杜如修摘下墨镜,又嫌日照灼目,啧了一声又欲戴上,不料下一秒却突得坐直了身,也不嫌太阳大了,只愣愣盯着某处,试图去分辨刚刚那一抹衣角的归属。
杜如修近来确实自我感觉心不稳,浮躁得很,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但就在刚刚,心中的尘埃像是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