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封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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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暖阳让始终处在暮气沉沉状态下的古堡多了几分亮意，却又很快被两个男人的争吵声掩盖——
“封川，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三楼书房的落地窗前，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清癯，明明是责问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却像是极其平常的陈述。
男人背对着书桌，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轮椅扶手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心情很好地在演奏什么美妙的无声音乐——如果忽略他刻意避开阳光而选择占据一大片阴暗处地方的事实的话。
无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纸张接连被翻过的摩挲声，最终以极重的一声声响结尾，又归于片刻的寂静。
是书桌前站着的的封川将手中文件啪一下甩在桌子上的动作。
素日里被人称赞温和好脾气的男人此时微冷了脸色，视线从文件又移到了背对着自己的人的身上。
他像是想平复心中的气，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
“为什么？”
无厘头的三个字，在场的两个男人却都心知肚明。
坐着的身影像是玩够了，闻言操控着轮椅转身，清俊却显病态的五官被阳光照亮了片刻。
这一转，男人便与封川面对面，于是近似五分像的两张面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说像，其实也只有那两双眼睛像。封川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若是像现在这般冷下来，就算似夕见了两人，也要迷糊一会儿：自家男朋友哪里冒出来个美男大哥？
不过显而易见，这位“美男大哥”的性子肯定不怎么平易近人。他的眼神看人淡淡的，就算面对自家人，也仍是波澜不起。
封知遥就这样盯着许久未联系的自家侄子。
他看着第一次在自己跟前露出不虞面色的封川，微晃了下神，才发现，记忆里早些年一直跟在他身后虚心学习的小少年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该说是青出于蓝么？他教过他的东西，让他在商场逐渐立稳了脚跟；没教过也不懂、不会教的....看样子，他现如今也自学成才了。
封知遥凝下心神，眉头轻皱，想着封川刚刚的失礼，在心里已经将他和“恋爱中的傻瓜”划了等号。
他刚刚怎么会一晃神把对面看成年轻时的自己？
想到这，突然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超出预料，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难得陷入了焦躁的情绪之中，不由得语气又冷了几分：
“不敲门便闯进来，这是谁教你的？冲着长辈大呼小叫，这又是谁教你的？”
“你心不静，现在如此浮躁，将来怎么接手老爷子的位置？”
一块打磨了五六年的璞玉，换作是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心血亏空。
封川，就应该按照他的计划，一心扑在事业上，成为众望所归的接班人。
“我哪里比得上小叔叔，”封川不急不慢地回答，语调又变得温和，只是这话带着锋芒，刺得轮椅上的男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只是没想到小叔叔竟如此贴心，不仅侄子的学业要管，连感情也要插一手。”
指尖忍不住在文件夹上摩挲着，脑子里闪过的是刚刚所看的几个人的资料内容，封川垂眸不语，内心却是充满了被多管闲事的烦躁。
自家小叔叔这么爱插手，当初又何必宣布退位辞职，在这异国他乡之地独居？
封川听爷爷的话，跟着他学习经验，却并不知道意气风发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像受到了重大打击似的，抛去了唾手可得的名和利。他不知道，也不敢问，只是看着那六年里眼前人的精神日益地颓废，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整日竟要依靠轮椅度日。
他也曾猜测过，是不是商场得意，情场失意了，可性子一向沉静冷漠的小叔叔却从来没有带过人回家，倒是公司文件带了不少。
老爷子也曾在自家孙子面前嘀咕过这事儿，可当又听到小儿子又带着集团完成了哪个大项目，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算了，我也不管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哪！”
那时封川大概是还在读大学的年纪，望向自家小叔叔的目光总是带着敬佩与羡慕的，毕竟他那么有能力又那样受人尊敬；那时的小叔叔虽然话少，但仍是偶尔会笑的。
但现在——
轮椅上的男人依旧气度不减，只是少了当时拼搏事业的热忱，显得没有什么人气；听爷爷说好像在搞玄学那一套......
老爷子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至今还在自己耳边萦绕着，封川望着男人那和五六年前没有什么分别的脸，又幻想他遁入“空门”的样子，只觉得世事像是乱了套。
关键他一个人疯也就算了，要不是自己着急想提前回国来书房找他商量，他还真不知这带发修行的小叔叔有窥人隐私的癖好。
......
封知遥正准备看自家侄子今天能失态到什么程度，没想到讲完第一句话，对方竟开始发呆。
又在发呆。
许久未联系，来R国和自己商量事情的几次谈话里，难得打起精神的封知遥都能发现他不是很在状态——不是在走神，就是莫名其妙地笑。
眉头一跳，觉得事情不太简单——直到有一次他听见封川在阳台打着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没吃过猪肉，但至少见过猪跑吧，虽然封知遥对他的培养计划里并没有考虑到“恋爱”这一项因素的干扰程度，但木已成舟，只能顺其自然。
只是没想到自家侄子谈了恋爱之后智商情商是极速下降，乃至今天竟然如此鲁莽和失礼。习惯了独处的他有一瞬是真的想要发火，但又有东西掠过心间，阻止了他。
封知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主动找父亲了解封川的情况就是个错误。
这不，一场吵闹，已经让侄子把叔叔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自己还是管的太多。
果然，在封川得知这些资料是老爷子派人送来的时候，对着自家叔叔的脸色明显只剩下歉意，不过还是不怎么好看。
“爷爷他......是有什么意见吗？”
拥有一对恩爱父母的封川显然在家里对自己的情感状况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因此在似夕还未点头与自己正式确立关系的时候，他已经暗戳戳地向父母透露出在追人的意向。想来老爷子也是那时从父母处听到的风声。
“他就算有意见，还能左右你吗？”
封知遥这话倒是真心的。和自己的侄子相处久了，他能看出那副温润皮囊下的固执，就像他当初一步一步学着自己一样，认准的事就要做到最好。
他似是觉得话题有些令人厌烦了，又用手侧撑着脑袋，微闭眼，嘴上却仍在继续：
“家人对你谈恋爱没什么意见，只是想全面了解一下那女孩的背景而已。”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就这个姿势陷入沉睡。
“你只是谈恋爱也好，想要结婚也罢，于封家而言，看重的也不过是好的名声罢了。”
所以啊，只要不惹事生非，谁进封家不一样呢？
封知遥眼前闪过资料袋里的几张男人面孔，抬起眼又盯着封川看。
他想，封川应该知道他的意思。
是回国斩断自己恋人身边的野草？还是选择分手继续接手事业？
前者还要费心思去处理，封知遥当然希望是后者，这样他当初答应父亲的培养好封川的承诺便能早早实现，到时候他便与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些牵连。
“我累了。”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没等封川开口，挥了挥手便示意他先出去，自己则是又操纵着轮椅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这时的阳光已然全部打到了他的身上，可封川却觉得小叔叔整个人仍是不会被融化丝毫的冰。
他抿了抿唇，也不再去探究轮椅上的人情绪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他只当他真的累了。
身形颀长的男人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文件袋重新打开来，抽走了一页，才离开房间。
听到房门再次被带上，男人才又有了动静。他来到书桌前，毫不意外地看到属于女孩的那一张被拿走了。
封川是在气女孩的隐私被泄露吗？
封知遥敢打包票，那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侄子，早就不知提前多少步将恋人的信息收入囊中了。
他做得，自己就做不得？
男人眼睫微动，扫过那两页纸上的名字。
一个警察，一个白家的小少爷。
处理起来真是浪费时间——浪费的是他封知遥的宝贵时间。
“这样一来，真是遥遥无期。”
偌大的房间里，有人低声呢喃，复又轻叹了一声。
他对这个世界实在是厌倦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封知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