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落寞的小鸟 ...
-
封川觉得自家女友最近心情难得的不错。
他再一次含笑接起似夕的视频通话时,果不其然又看到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像是雀跃的小鸟。
但当又注意到对方后面窗户中的浓重夜色时,封川的神色很快由喜转忧,轻轻拧起眉头。
“怎么又是这个点打过来?又在熬夜。”
这话听上去像责备,口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R国现在正是早上七点,换算时差,云城正值深夜。封川不由得叹口气。
自家女友竟学会主动打来问候,这让封川确实感到受宠若惊。毕竟几个月的男友当下来,他还是比较了解似夕的,不见面的日子里,比起语音和视频,对方更喜欢文字聊天。
但开心的同时,他并不希望代价是拿身体健康来换取,更何况他知道,她心脏其实并不好。偏偏似夕又是个说不听的性子。
封川倒想严肃起来责备。可每当他想起似夕搂着他夸他性格温柔、好喜欢他的时候,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又化成一滩。
他想,她喜欢温和的人,自己就永远也不要严厉。
这样的话,贪恋温柔的小人儿才会放心地、一步步地越来越靠近自己,直到抱紧自己。他的心是这么想的。
果不其然,似夕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边缩起腿到沙发里,边笑嘻嘻地开口:“知道啦知道啦,大不了回家跟着你去做体检嘛,男妈妈这下有放心一点吗?”
似夕说的是还在榕市时,封川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要体检的事儿。她那阵子估计是熬夜熬多了,心脏疼得厉害,觉也没睡好,天天做噩梦,每每深夜封川打开床头灯,她被他捞到怀里,就像只刚出水的小鱼,身上汗津津的。
但说来也怪,封川那时在她耳边念叨着带她去体检,她一激灵,不适症状自那也好了许多,整天活蹦乱跳的,跟之前几天完全不像一个人。
温润的性子变得絮絮叨叨,似夕却是真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做检查——她和陆道明在一起时,对方也曾压着她去过医院几次,可每次出来的结果都是正常。
难道要她亲口告诉封川“这招别的男人试过了,没用”吗?虽然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可那时似夕正和封川谈了一个月不到呢,新鲜感正足。要真是对他这么提了,真是多此一举。
怎么办呢?
她就软下性子抱着对方磨蹭,口上也不放松,什么“不要逼我啦”“我不喜欢你了”“大不了不熬夜了”“你陪我睡觉监督我好不好?”......好话坏话一箩筐被她可怜兮兮地说出来,闹得封川心痒痒,最终也不了了之。
这招对陆道明不管用,不代表对封川也不管用。
果然,男人败下阵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小祖宗。他亲了亲她亮晶晶的眼睛,含笑说:“好吧,由我来监督。”
语气一半无奈,一半却有诡计得逞的笑意。他得偿所愿地在似夕家里住了下来,虽然只有一个月,后来又被被管制得忍无可忍的自家小祖宗用瞎编的借口打发走了。
那真是段美好的记忆。只有恋人和自己。男人望着屏幕里眼眸亮得出奇的人儿,不知又被她那句话里的什么字眼触动到,笑意更深。
封川将手机又拿近了点儿,好像这样便能靠她更近。
“乖乖的,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的指尖轻划过少女的脸颊,道出难耐的叹息。
完全自动屏蔽了前半句的似夕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就开始向自家男友抱怨:
“都好久没牵手了......”
是真的。齐司行拉她手那次,怎么能算呢?那是因为她“低血糖”啊!而且,和杜如修那次也只是扯了衣袖。
“都好久没亲亲了......”
这点倒是真的毋庸置疑,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又不防映出齐司行的身影。
似夕觉得自己是真心地在向封川吐槽她的不满,也毫不意外地,收获了男人开心的低笑声。
封川似又想开口说点什么,像是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引得男人冲那人点点头,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屏幕。
“宝宝,很快就能见面了。”
在商场上善于运用各种话术的小封总,在面对恋人时,竟只能念念地重复这句话。
斯文的男人也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嘴笨,懊恼地抿抿唇。
他本来能说点什么讨她欢心的话的......
似夕见他有事要忙,瘪瘪嘴打消了多讲点情话来逗他白日放纵的念头,语气一改之前的甜蜜,凶巴巴地说了句“挂了”,就当机立断地切断了通话。挂断电话时,男人最后的柔情絮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R国,依靠在阳台栏杆上的清俊身影则是忍不住轻轻颤动——是笑得颤抖。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要不是有事被打断,封川估计似夕又要说些更出格的话。毕竟,她那跳脱的性子又不是没让她做过更大胆的事——
封川想起之前似夕暧昧着交给他的礼盒,里面的东西,现在又被他贴身带到异国......
男人垂下眼帘,仍是懒懒地靠在栏杆上,任凭清晨的冷风吹灭自身逐渐被挑起的火气,嘴角却不由得弯出隐晦的笑意。
不知怎的,眼前又闪过视频中瞥见的少女手下新起草的设计图。
顿了一会,他又拨出另一个电话,语调轻缓地请求对方帮忙。
清凌凌的风携着水汽打在封川的前额上,他觉得自己来R国之后,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坚定而清醒。
这么坚定而清醒,想一直一直把她带在自己身边。
--
似夕是从不把封川逗宠物似的话放在耳边的。不然自己和一贯讨厌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因此当她亲眼目睹黑黢黢的身影径直砸在了马路对面的那辆计程车顶上时,尽管被吓得闭了一下眼,脸上传来细密的微痛感,她还是觉得人生,真是无法预料。
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并且乐在其中。
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目睹第三次车祸的发生——
片刻的晃神之后,伴随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声与惊呼声,她的眼前突然失了光明,大脑带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再次醒来时,似夕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她眨眨眼,感觉好像听到了齐司行低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是在和什么人通着电话。
似夕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不料正和走进来的齐司行打了个照面。
“醒了?”
他松开眉头,靠近耳边的手机却没有放下,应该是刚刚听到了房内的动静。
齐司行用大手轻轻按住似夕的肩头,微用点力就推着她转身,示意她在床上坐下。他将手机递给似夕。
来电显示是封川。
低着头的少女心中是波澜微起。没想到就算在国外,他的电话也能这么及时,那感觉就好像——似夕说不上来,可心里涌上的是一波又一波的烦闷。
她脱了鞋缩回被窝坐在床上,随即又极为自然地将齐司行本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拉住,另一只手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接过了电话。
于是病房内,就出现了这么一副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病床上的女孩拉着坐在床沿的男人的一只手,嘴上还不时冒着甜言蜜语——对着电话那头的人。
似夕一边不走心地应付着封川的絮絮叨叨,一边又分出神去看齐司行的反应,觉得真的令人感到奇妙——
他顺着自己的力道,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听着自己亲密地打电话,可手上仍任由自己握着。
......像什么?
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似夕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手下力道不由得紧了紧,随后竟发觉那只手在回握。
“......夕夕?你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吗?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似夕回神,又开始耐心地安慰着那头的人,缓慢地用手一下一下地点着面前人的掌心。
说来也好笑,明明自己正穿着病服是个病人,偏偏嘴上要安抚一个紧张的,手上也不闲着。
不过,谁叫她乐意呢?
电话终于被挂断,似夕轻吐一口气,便感觉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想要抽回手,又被她加了力道攥紧。
他不看少女,只是低声问:“做什么?”
“我吓得没有力气,借借你的力怎么了?就这么不情愿?”
似夕是睁着眼在说瞎话,可男人却像不愿拆穿一般,嗯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接过了女孩递过来的手机放在一边。
齐司行侧过身来,开口又问:“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眼神带着冰雪消融后的柔意。似夕很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就像很喜欢封川这么看着自己那样喜欢。
要是能永远保持这样就好了——
少女的心开始热烈地狂跳。
她微微侧过脑袋,任由头发挡住了自己的大半脸颊和勾起的唇角,落在男人视线里就是落寞的逃避。
“不好,”他听到似夕微哑地开口,“我又做梦了,梦到之前的车祸。”
自己从未见过她这副脆弱的模样。齐司行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可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
见男人没有什么明显动作,落寞的小鸟主动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她往前倒下身子,脑袋就侧枕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也不嫌硌得慌。
“我想说给你听......”
男人手上是软软的头发的触感。
“是关于方希桥的那场车祸。”
他感觉手背好似擦过女孩的嘴角。
“封川不知道的......我只想说给你听。”
只消片刻,似夕便满意地感受到有人正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