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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轨 ...

  •   其实似夕也没有很醉。只是走廊尽头的窗子半开,外面的风一阵一阵地往里吹,轻轻照拂在迎面越走越近的她脸上,暖意让她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甫一进入房间,似夕便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强忍着不趴在床上的冲动,她将沾满酒气和烧烤味儿的自己重重甩进了沙发里,又在下一秒轻嘶出声。

      似夕挪开大腿,发现让自己感受到冰凉触意的东西正是那两张门票。

      她拿起门票,难得发愣。窗外吹进的热风将她的思绪扰得更乱。

      算了,反正都迟到一个下午了,也不差一个晚上,似夕这么想着,觉得还是洗澡睡觉要紧。还有下午答应封川的晚上通话——她也想放他鸽子。

      这天下间,哪有比“瞌睡的人能立刻去睡觉”更幸福的事呢?在这种机会面前,情爱都是浮云。

      甲方加急短信除外。

      似夕看着设置了特别提示音的交接人员突然发来信息,心里简直是一万头小羊撒蹄跑过。

      杀伤力不大,但后遗症很严重。

      对方指明了半小时内要通知到这边的总监,明天才好做安排。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八分,似夕不由得佩服起对方公司人员的抗压能力。

      周六还加班,难不成补贴真的很丰厚?

      似夕心里打着算盘,脑洞已经飞跃到《成功离开死人脸上司并跳槽到对面继续发光发热成为设计界新秀》的一系列事儿上去了。

      又回神,还是得面对现实。

      想想自己现在那尚可观的工资,还有齐司行拿她一个堂堂设计师做助理给的三倍出差津贴,似夕这才认命回复“收到”,准备去敲隔壁的门。

      她知道自家上司平时不怎么看手机,所以想他及时知悉,亲自告知确实是最快的法子。

      又坐了一会儿,似夕才懒懒起身。没往外走几步,突然头一转,回去把票揣进了口袋里。

      ......

      似夕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来到隔壁房门前,本欲敲门的手在看到房门半开时顿住了,里面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是进了贼?

      她努力回想刚刚经过这里时这扇房门的状态,才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

      进贼的念头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犹豫了一会儿,似夕还是没敲门,怕打草惊蛇。

      她轻轻推开房门,刚往前踏出一步,就听见房间内有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声音。

      咬咬牙,她手一快,先把房内的灯按亮了。

      然后似夕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穿着正装的男人,将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他像是在黑夜里坐了很久。灯光亮时,他眼睛忽然眯起,似乎不太适应。

      桌上的那瓶红酒已然见底。似夕不由得咋舌,心想这后劲上来得多大。隐隐感觉到自家上司今天心情不太妙的样子,她伸进口袋摸了摸门票,决定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汇报完工作就开溜。

      室内响起的只有冷冰冰报告的机械女声,随之而来的是高脚杯与桌面的亲吻。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站着的人儿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开口,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嘶哑又低沉:

      “你终于回来了。”

      ......

      这话说的——仿佛自己就是个在外彩旗飘飘的浪荡人儿,倒显得他像个望妻石。

      齐司行说完,又作势要再满上半杯,却在触及空酒瓶时顿了一下,缩回手。

      似夕很合理地怀疑自家上司是真的喝多且喝醉了,刚刚说的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语调有怀念,有欣慰,有委屈。若是给自己的,她没可能不听出一如往日的愤怒——他平日在办公室就爱这种语气。

      那是给谁的呢?

      微醺的男人左手支着头,眼睛微闭。

      她想起他手上的牙印。

      哦豁,看来死人脸上司又在念念不忘白月光啊~

      情投意合、校园恋爱、甜蜜牙印、逐梦国外、残忍分手......

      两人无声的间隙,似夕已经脑补出一套经典剧情。

      她投向齐司行的目光掺了几分怜爱与期望,甚至差点就要出声安慰自己上司:

      按照套路,白月光小姐就要回国了!

      但前提是您得继续洁身自好。毕竟这年头,不自爱的男人没几个女人看得上的了!

      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不敢真的激情开麦,这些脑洞让她一个人在脑子里消化就行了。

      男人依然是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似夕想着既然已经报告完且无异议——姑且将他的沉默当作无异议,她心中一盘算,敲定了就想转身离开。

      没成想下一秒,男人的话语让她再次停下脚步。

      “何似夕,你终于回来了。”

      语调更轻了,像是说高了什么就会破碎一样。

      背对着男人的似夕有点儿风中凌乱了。

      所以他要喊的不应该是白月光的名字吗?还是说白月光就这么巧和自己重名?

      等等!再深入想想,难道这几个月来自己竟然一直在被当作替身——即使只是个“名替”。

      气得似夕立马就想回房间写份辞职信扔到齐司行脸上。

      还没大步走到房门口,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动作更快,三步两步上前,先拉住了她的手腕。似夕被吓得一激灵,连忙甩开。

      她转身,看着高大沉默的身影距离她堪堪几步,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凌乱垂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似夕本来国粹都要脱口而出了,但一想到眼前好说歹说跟自己有利益关系的这位主儿,还是及时收声,转而斟酌着开口:

      “齐总,您喝醉了,也认错了人。”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缓缓地退,试图溜出房间。

      “我是您的下属何似夕,不是......呃......您心中想着的那位。”

      成功地退步到房门处,似夕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让上司好好休息醒醒酒,没想到他再次开口,将本来清醒着的她再次打得糊涂。

      她听见齐司行说:

      “一直都是你,何似夕。”

      “......只能看到方希桥的何似夕。”

      ......

      这话一出口,齐司行就知道自己要彻底地被剖露在眼前人面前了,连带着他的欣喜与卑劣。

      可是如果再不说出口,她就要再一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了——他看着她握住门把手,心下不由得一颤,不愿沉默。

      他苦笑着看着她的表情由淡定转为惊讶,再转为疑惑。

      却也欣喜地发现,她仍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离开。

      ......

      “......暂时不要离开,听我讲好不好?”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步步靠近似夕,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像个不得主人宠爱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似夕将皱巴巴的衣角从他手中拯救出来,对上他明晃晃写着委屈的视线,“......先让我去关个房间门。”

      明明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她叹气。

      大狗像是在思考主人再次抛弃他的可能性,迟迟不放手。

      可狗狗毕竟是狗狗。他们对主人总有一万万次的信任与爱。

      似夕看他转身往床沿走去,坐下,盯着她:

      “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

      齐司行到了高中,性子变得格外的孤僻敏感。

      他有时也会在体育课放风时一个人寻个安静的角落坐着,看着操场上三两成群的同学,心里满是艳羡。羡慕久了,独处便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暴饮暴食的习惯,于是青春期的发胖便自然而然的来了。

      没有人愿意主动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至少是在少年们情窦初开的高中阶段。

      齐司行也不是外向的性子。他的眼里只有上学、食堂、回家三点一线,再也装不下其他。

      他唯一要应对的是什么呢——是来自工作繁忙的父母频频发出的疑问:

      “你干嘛总带个帽子?”

      “你怎么上高中之后胖了这么多啊?”

      但每次他鼓起勇气想回答时,餐桌上的父母总是又自顾自地岔开话题,谈论起工作上的事,一边不停地进食。

      仿佛刚刚的所问不需要得到回答。

      齐司行的沉默寡言让他不幸成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有几次,他带着伤回到家,被正要出门的父母看见——

      “你这是怎么搞的?跟朋友打架了?”母亲皱着眉头。

      “男子汉大丈夫,挨了打硬气点,揍回去!”父亲将这当成男孩之间的玩闹,拍拍母亲的肩膀示意她快出门。

      总是这样,他们只会口头上教他还手,却从不过问其中的缘由。

      “我要转学。”

      -

      一年里齐司行换了三个学校,在高三下学期,冲刺高考的阶段,他来到了圣音高中。

      他依旧是胖胖的、沉默的形象,也依旧是校园欺凌者最钟意的对象。

      只不过这所学校由于校风校纪十分严明的原因,齐司行竟觉得自己受到的欺负比之前轻了许多,他决定就这样待到高考结束。

      至于大学的事儿,在他心中又是一个尚待开启的黑暗篇章。

      可高一的齐司行和高三结束的齐司行,明显有什么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呢?

      望着镜子前穿着整洁却仍略显身材臃肿的自己,他有些丧气,却在拿起礼物的时候浅笑起来。

      他下楼和在家养病的母亲打招呼:

      “妈妈,我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了。”

      路上有些堵车。

      他扭开包厢门时,不意外地看见少女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正让她闭眼许愿。

      他轻手轻脚地就在他们后面站着。

      “第一个愿望...希望爱我的人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蜡烛被吹熄一根,少男少女们笑着拍手。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以后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走上事业巅峰!”

      蜡烛又被吹熄一根,少女们鼓掌鼓得起劲。

      “第三个愿望,”

      人群之外站着的齐司行微微笑着听她开口,他和她之间隔了堵人墙。

      “第三个愿望,希望我爱的人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蜡烛被完全吹灭,人群中开始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但这次,齐司行没有看到少女身边那抹白色衣角,更没有心酸地看到她主动亲吻那个叫方希桥的少年。

      人群中突然让出一条道,他就看着她走来,走到自己面前。

      带着笑,主动拥抱了自己一下。

      怀内被填满的片刻,他好像听到门把手再次被扭动的声音。

      那个名叫方希桥的,在她抱着自己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

      但齐司行知道,那本是属于自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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