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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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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弥漫的浴室里,白皙纤细的手关上了喷头的水流。似夕神清气爽地裹着浴巾出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齐司行跟她打招呼,说是去看看她房里的水电情况,彼时似夕正站在浴室里,全身赤裸,刚打开花洒。男人的声音隔着水流传到似夕耳朵里,显得有些曲折,她出声应了,随后便看到两层玻璃外模糊的高大身影缓缓移动,然后消失不见。
房内的冷气让似夕舒服得眯着眼感叹出声,她将不小心打湿粘在锁骨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扫了眼齐司行的行李摆放。
但男人好像还并没有打开行李箱。倒是桌子上电脑仍在亮着,文件夹左一个右一个散乱地堆在桌上,似夕走上前去看,果然是这次的合作计划书,一旁还在飘香的咖啡似乎也昭示着主人不愿早睡的决心。
暗暗腹诽了声工作狂魔,似夕转身就欲坐在床边,等着齐司行进来搞清形况。
等等——她出来时记得齐司行外套扔在床上来着,好像还正好扔在床的这个位置。
似夕默默起身转头去看,果不其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床上,有点褶皱。也不知道那褶皱是不是自己坐出来的。
似夕还想伸手去摸摸衣服,以防自己身上的水也溅到无辜的西服上,但脚步声响起,她抬眼往门口看去,是齐司行推开门进来了。
“冷了?”男人看着似夕伸手欲碰自己外套的动作,走上前去,将手上刚从隔壁房间拿来的外套递给她。
齐司行似乎因为热而将两只袖子往上卷了卷,似夕接过衣服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臂线条很赏心悦目。
隔壁房内的水电似乎是因为故障原因出了问题,齐司行打开花洒,没有反应,又猝不及防地被突然的出水打湿了衬衫,没想到几秒过后,水又停了。真是怪事。
云城的气温和榕市相差无几,甚至夏天温度更高,房间里没有冷气是要热死人的。齐司行让似夕回去把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带过来,他正好回来找手机,打给前台叫人来修。
似夕记得他明明是带了手机出去的。她瞥了眼男人裤子口袋明显是手机形状的印子,还是应了声,慢吞吞地往房外移着步子。
回到黑黑的屋子里,饶是不怎么怕黑的似夕也忍不住一激灵,想起好多事情。她先换上了睡衣,然后将自己屋里的窗帘全部拉开,借着稀缺的月色收拾着行李,又打开手机手电筒去卫生间收拾换下来的衣服。
配套的蕾丝文胸和内裤大咧咧地被主人随手放在洗手池旁。
似夕怔了片刻,边笑边收拾,脑子里又开始幻想那人进来时看见的表情。
......
齐司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似夕早已坐进了被窝,此时不知道和谁通着电话。
“最近有想我吗?”
.....
“行啦行啦正经点,记得按时睡觉!好好工作!”似夕听到动静,看了眼正擦着头发盯着她的齐司行,笑着和电话另一头的人甜蜜告别。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前台在电话里告知维修员无法前来,加之这个月云城一年一度的烟花大会即将举行,酒店房间也早已被订满,暂时无法提供替换的空房,她委婉地提出让两位客人挤一挤的想法。
齐司行挂断电话,将大床给了似夕睡,自己准备后半夜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啊......”
床上的女人发出惊讶的一声,引得齐司行又抬眼看去。
“我的药放在床头柜上忘记拿了,没它我睡不着。”
似夕失落的话音响起,作势要掀开被子下去,但却先看了穿着浴袍的男人一眼。
等到齐司行看到似夕穿着胸口大半镂空的蕾丝睡裙准备去拿挂起来的薄外套时,他才知道刚刚为什么她进来双臂交叉紧捂着自己,他还以为是她怕冷。男人垂下眼帘。
“都半夜了,你别出去了,我帮你拿。”淡漠的声音响起,齐司行从行李箱里取出明天要穿的衣服,进了浴室,悉悉索索几分钟之后,似夕看着白衬衫黑长裤的男人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齐司行在这方面有蛮严重的洁癖。他觉得房门似乎就是一道界限,出了屋子,就得穿日常的衣服;要是让他穿着睡衣或者浴袍出去转,浑身都不舒服,更别提还有可能被陌生人看到自己。别人要是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都觉得是对自己身体的亵渎。
药瓶从男人手中传递到女人指尖,似夕差点没接住,心下瞬间有点儿不虞,刚要开口说声谢谢,就被男人打断:
“睡前玩儿手机不利于良好睡眠。还有,不要老是顾着和封川打电话,药都能忘了拿,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爱惜。”
似夕从齐司行语气中听出了嫌弃,但她的心情却突然变好,盯着眼前的男人开口,“要是齐总是我男友,我也会天天和您煲电话粥的呀~~”
语调被拉长,显得调皮又娇俏,她怎么觉得齐司行有点吃味了呢,虽然眼前站着的男人脸色仍是淡淡的样子。
齐司行没再理她,转身欲回浴室换掉衣服,又听见似夕的一声“啊”。
“齐总,我浴室的衣服忘记收了,您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帮我收一下?”
似夕的声音带着祈求,她双手合十,两膝跪着往后坐到脚跟,整个人却还是窝在被窝里,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男人,倒真有点真诚的意味。
站着的清俊男人没开口,似夕觉得有机会,忙将旁边地上的纸袋子拎起给他看,“你看,齐总,我袋子都准备好了,刚刚真的真的是忘了装进去!可多亏您帮我拿了药,我才想起来还有东西落下。”床上的少女笑得谄媚,开始拍起上司马屁。
齐司行又沉沉地看了似夕一眼,后者笑得没心没肺。
“真要我帮你装?”
似夕点点头,齐司行接过袋子,转身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何秘书”就又出了房门。
似夕要笑死在床上了。她浴室里换下的衣服就只有洗头台旁的两件套,齐司行问都不问在哪里,他一定是看到了。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女孩恶作剧般的快活的气息。
笑着笑着就想喝水,似夕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拿桌子上的瓶装矿泉水。没想到刚碰到瓶身,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齐司行的房间也停电了。
......
似夕算不上是个坚定的无鬼神论者,无聊时也喜欢看一些网友的灵异经历分享帖子,边看便起鸡皮疙瘩,又忍不住继续看。小小的脑袋里也因此装了不少离奇的故事。
但实际上似夕从小到大还没亲身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件,直到刚刚在房中洗澡,突然停电停水的时候,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脑子里关于鬼鬼怪怪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难不成还真被她歪打正着碰上了?
她想起白天跟在服务员背后,看见那个清秀的男侍没有急着打开尽头的房门,而是抬手缓缓叩了叩门的场景。
短短的清脆的两三秒叩门声,似夕记到现在。她裹上浴巾透过半拉的窗帘往外面看,“U”字型的酒店,对面是一片灯火通明。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
又是一片黑暗,似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加重,在这寂静的房内显得格外不和谐。她在想,难不成房间里的那东西还跟着自己过来了?
像是回应这个猜想一般,似夕又突然觉得身后传来呼吸声,声音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想要迈开腿往床上跑去,腿却一软,整个身子往后倒。
这一倒,就落进身后齐司行的怀里,被他半个手抱住。
还有半只手呢?似夕感觉屁股发烫,还以为回到了那天的电梯里。齐司行护住她的姿势是一模一样。
两人默契地很快分开。似夕转过身,想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徒劳。屋内太黑了。她开口:
“停电了。”
“嗯,”眼前人应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夜晚普遍爱给事物加上滤镜,似夕觉得夜色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更加低沉,有磁性。
他继续说,“所以麻烦何小姐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浴室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他拿着袋子准备帮她收拾烂摊子,收拾了个寂寞。
话好像也比白天多得多。似夕一边想,话张口就来:“唉!这不是煲电话粥煲得药都忘了吃嘛,忘点事儿不是很正常?”
她拿他的话来堵他,语气散漫了几分,仿佛两人是熟稔的朋友一样。
“齐总,衣服好看吗?”
沉默了片刻,她又大着胆子问他,反正黑夜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就像是给她披了一层马甲。
齐司行没接话。似夕听见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呼吸声还在原地,不像远离,应该是换成了双手抱胸的站姿。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来了,”男人的语调缓慢,却仍能听出严肃的意味,“你刚刚被人扶住就一点不挣扎?就这么确定进来的是我?乌漆麻黑的,门也没关,万一是坏人呢?”
“怎么会,”他听见她轻轻叹息,“我记得你的味道。”
就像有千百个工人,站在他心脏上,挥舞着千百个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半透明的心房。
“何似夕......”太阳穴隐隐跳动,一向沉稳的他竟先开口。
“你先别说话,”她微凉的手往前伸,似乎是要抓住男人。
“齐总,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很久了......”手指准确无误地搭上男人裸露在外的小臂,顿了片刻,指尖开始交互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上面点着,像是在跳芭蕾,目标朝手掌的方向而去。
齐司行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觉得此刻面前人说话的语气好熟悉,他刚刚还在听她对另一个男人这么讲话。
指尖一路点滑,触碰到手腕处,偶然发现略有凹凸不平的一块。似夕的手指就停在那里摩挲着,感觉出像是个牙印。
与此同时,男人也突然打乱似夕动作似的,将手放下,又换了个站姿,他看似随意地把那只手插进了裤子口袋,但落在似夕眼里,只觉得是男人慌张的掩饰。
她看到齐司行手上的表折射出来的光一闪而过,又归于黑暗。
“我刚刚是不是摸到了牙印?”她想再确认。
他口袋里的那只藏有秘密的手,会紧张到握拳么?她舔了舔干燥的唇。
“嗯,以前养的小狗咬的。”男人的语气平常,“继续,你有句话要对我说?”
似夕笑起来:
“是啊,我是有句话要对齐先生您说。”
少女微垂着头,没有感受到齐司行刚刚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无比。
而齐司行,他想到了今天一天下来和面前少女的相处。他的一天里全是何似夕,以及何似夕的笑,何似夕的痛,何似夕的泪......几乎要勾起很久远的往事。
她犯低血糖窝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苍白的唇色真像是要逼出眼中的泪——男人不由得分神想,他还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无论是偷笑冷笑还是傻笑,看上去机灵得很。
她等会是要对自己表白了吧,男人望向面前女孩的眼神带着柔和。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适应得极其的好,好到能看到女孩儿头顶随着身子的摆动在轻微摇晃,好到能看到她单穿着睡裙露出来的白皙肩头,在轻轻颤抖。
黑夜让齐司行置身梦境,击溃了他的心房,让他倾泻出平日里刻意压制的所想。
还是一阵沉默。齐司行在想,她是不是在为之后如何向封川解释犯难。他的眉目彻底柔和下来,静静地等她开口。
“我在想,”眼前人一字一句地往外吐着字,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为什么齐先生的浴室里提供浴袍,而我的就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