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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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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杨含峰却抢先说道:“贺兰公子仪态风流,凡是有爱美之心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
贺兰敏之扫了他一眼,面色略有缓和,道:“哦,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又缓缓地道,“你看起来可恶,果然嘴巴也可恶得很。”他虽然是这么说话,却已勾起了嫣红的菱唇。
杨含峰笑道:“你倒是第一个说我看起来可恶的,毕竟这世上虽然没人能做到人见人爱,但银子一定没人不爱。”他瞧着贺兰敏之,又道,“偏不巧,我这人别的没有,只有银子特别多。”
贺兰敏之哼了一声,笑道:“你的银子多不多,关我什么事,倒是我看到你就觉得很不舒服,你这人一张脸皮和你的心长得不一样。”
杨含峰心头一跳,却仍不动声色道:“我的心怎么和脸长得不一样?”
贺兰敏之慢慢地横了他一眼,这一眼秋水横波,清凌凌的一双眸子,竟是说不出的冷媚。
“这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他冷冷发笑,又瞧着钱亦道,“我今天已经很累,就不在这儿看你们唱戏了,诸位告辞。”他随手一挥袖子,转身就走,与杨含峰擦肩而过时,倒是不吝看了这位脱颖而出的杨老板一眼,他面色很冷,唇线讥诮,但他生得的确过于浓丽,因此看起来依然是别有一番冷艳的风情。
杨含峰没等多久就听到了楼下一阵人仰马翻,桌椅磕撞倒伏,又是一阵伙计们的惊呼,又等一下子,才没了声息。
在他重新留意到钱老板的脸色之前,他已知道钱亦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也就不会比大庭广众之下摔进茅坑更差了。
杨含峰道:“贺兰公子风姿无双,就连性子也这么独特啊。”
钱亦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复杂得很,最终却也还是露出了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表情来。
几人打道回府,谁也不敢再提半句话。
别说是一句话了,就连贺兰敏之四个字,拆开来提到也不成,倒怕这钱老板尴尬,几个人就又吹嘘起牡丹花会来。
杨含峰道:“今年牡丹花会倒是远超往年的盛大啊。”
他一副不经意提起的样子,倒叫人一点儿也不怀疑他是否别有居心了。
钱亦道:“今年来往人多,前两日,就已经有好几拨人马在附近的客栈里住下了。”他说这句话时,就像是有些紧张那般捏紧了袖子,杨含峰知道他必然有所隐瞒。
但他就算什么也不说,杨含峰也知道这位大老板在隐瞒什么事,什么人。
一个月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楚留香要在牡丹花会时来取钱亦收藏的翡翠牡丹。
楚留香要来偷翡翠牡丹的事,恐怕就连楚留香自己都不知道!
这流言倒是无伤大雅,但另一种流言却是会要人命的。
江湖传言,唐王宝藏将在牡丹花会上现身。
唐王宝藏?
这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麻烦!
最麻烦的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流言已变成楚留香要来盗藏有唐王宝藏钥匙的花王牡丹!
这传流言的人难道不是很没脑子么?
牡丹花王只有参与牡丹花会的品评,从近千株牡丹中脱颖而出才能得到的称号,若没人做手脚,谁会知道那日云集天下牡丹之精粹的花王到底是哪一株!
杨含峰已不说话了,若要他说话,他恐怕得告诉钱亦,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无趣得紧!
何不找点乐子来?
是夜,天朗气清,月明星稀,倒是个赏花赏月的好日子。
杨含峰伏在屋顶上,屋下又没人搬梯子,倒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就在这时,原本已沉睡的院子陡然堂亮起来,一男子的大叫声把这原已酣睡的院落吵起,一时间大喊走水的有,失窃的有,竟又没人知道杨含峰是怎么下去的,更不会有人知道,他又是怎么趁着夜色消失不见的。
一时之间竟像夜半营啸。
等到各家喧哗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大伙才闹清楚,走水是没有的,失窃的,那也八成没失窃。
现在虽然没失窃。
但往后却不一定。
因为那失声大叫的男子已在喊一个名字。
一个令身怀奇宝的人又惊又怕的名字。
“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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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的书笺出现在钱亦的书房里,那书笺散发着淡淡的郁金花香味,不论怎么说也假不了。
但却就是这一张小小的书笺叫洛阳钱家一整个晚上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楚留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洛阳的?
别看钱亦不过是个商贾,但他手中却掌握着洛阳无数产业,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可以说都尽在掌握,像他这样的大豪商,想要得到一些消息可以说是非常容易的。
两条街起码有三个酒楼,二个茶楼,三个客栈可都是钱亦的耳目,他通过这些产业掌握一切有价值的消息,昨天某个赌徒在他的哪个销金窟里赌了钱,只要他想知道,第二天这个赌徒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总共输了多少赢了多少,恐怕就连这个赌徒养了什么样的小鸟的尺寸,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一个耳目灵敏的大豪商,现在却像耳聋目盲的残废,就连楚留香什么时候已到了洛阳城里,已离他如此之近都不知道!
更不用说那重重把守的书房,竟也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去。
这一张轻飘飘的书笺,让钱亦满头大汉,不知所措。
他惊怖的眼睛四处乱转,怀里抱着那株艳丽欲滴的牡丹,就怕有个强盗忽然出现,就移花接玉似的把这株牡丹从他的手里换成了木头疙瘩。
早知道,就不这么天天吹嘘自己的牡丹了。
钱亦心里忽然发苦。
可有苦说不出。
他眼珠子一转,却又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人最害怕的便是自认为自个儿聪明绝顶。
很不凑巧,钱亦现在就这么觉得。
他抱着他的牡丹,让看家护院,还有他特地聘请的江湖好手护送他到了贺兰敏之的房前,此时,这间屋子依然漆黑无比,似乎一盏小灯也没有,窗户里黑洞洞的,也看不出贺兰敏之到底有没有被吵起了,还是又睡着?
这么大的动静,他一个人竟还能睡得着?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钱亦也没觉得怎么样,他一手抱着牡丹,一手上前就去敲门。
他敲了两次,这门倒是纹丝未动。
但他还是不死心,就又去敲第三次。
这一次,门终于是动了。
贺兰敏之开门的动作似乎非常慢,他拉开门的手很轻柔,月光幽幽的洒在他的脸上,是安静的也是清冷而苍白的,这让他浓丽冶艳的面容也透着冷气。
但他依然很美,就算他脸上带着的一点儿薄怒,也分毫不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像安静悦动的火焰,变得更生动更有诱惑力。
按平时里来说,他此刻一定已经在骂人了。
但他现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睫,微微低头,去看钱亦怀里抱着的一株牡丹。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妙,似乎有些像在吃惊,又有些故作吃惊的沉稳,这种古怪的矛盾,倒叫人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敏之,那楚留香果然还是来了!”钱亦愁眉苦脸,把怀里的牡丹又抱紧了些。
贺兰敏之冷笑道:“我早就说了,你又不听,人言可畏,我看你还怎么收场。”他话语里全是理所应当的讥讽,“你难道会不知道,人言可杀人么?”
人言当然可以杀人。
这是钱亦很早就知道的一条真理,但放到自个儿身上,他却还盼着不灵验。
钱亦苦笑道:“你知道。再过几日便是牡丹花会了。”
贺兰敏之白了他一眼,道:“我不像有人没有记性。”
钱亦本想发作,一想怀里的牡丹,就又泄气了,只道:“那你就得帮我这个忙。”
贺兰敏之道:“你想让我替你保管这株牡丹?”
钱亦道:“那楚留香绝想不到,我会把牡丹放在你这儿保管。”
贺兰敏之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从未认真瞧过他一样。
钱亦以为是自个儿的聪明才智让他刮目相看,不由露出了一点儿得意的神色。
贺兰敏之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瞧着钱亦,倒像是真的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不错,一般人绝不会想到,有人会把一件宝物,交给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保管。
但这可绝不包括楚留香。
只是,贺兰敏之又怎么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叫钱亦知道?
他又不是什么挂狗头的军师?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点了点头,难得看起来心情很好,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的脸上都似乎带上了浅浅的微笑。
美人儿若要说假话,这假话通常很难被人戳破,因为大多数人都会沉迷美色,而看不出这不过是个美丽的陷阱。
楚留香也说过。
贺兰敏之的美色可以杀人。
如今,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