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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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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钱家,这是个在洛阳城里鼎鼎有名,金光闪闪的招牌。
王公贵胃虽比不上,却也和王宫贵胄差不多了,何况,在洛阳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在名头上比王公贵胃差一点儿,难道就真的差吗?天高皇帝远,怕不是过得是天皇老子都不想换的日子。
此时正值洛阳牡丹花会临近的日子,到了那时候,天下爱花惜花痴花之人便由各地奔赴而来,汇聚在此处,赏花,评花,文人墨客更是云集诗会,以花为题,作下千古文章。
此刻,洛阳钱家已是热闹得很,钱大老板新得了一株用紫翡翠雕琢出的牡丹,正向其他慕名而来拜会的豪商吹嘘炫耀。
只见这株翡翠牡丹,花型饱满,花头硕大,花瓣雕得极薄,乍看花瓣竟像是柔软的,但伸手一摸,便能知道翡翠的坚硬与脆弱。这株牡丹是一副灿然怒放的形态,叶片也生的摇曳生姿,衬得主花更是娇嫩欲滴,栩栩如生。
六个豪商坐在这一处,对着这翡翠牡丹啧啧称奇,口中更是不吝赞扬,若不是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恐怕此时就该摇头晃脑吟上几首诗来赞叹了。
钱亦钱大老板很满意,任何人夸他不如夸他的牡丹,夸他的牡丹难道就不是夸他么,他自然开心的很,但拿着拜帖数一算,却又不那么高兴了。
今日递了拜帖的有七人,却只来了六个,难不成他洛阳钱家的势力已大不如前?竟也有人敢递了拜帖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自个儿的生意?
钱老板用逡巡的目光四下一扫,道:“今日好像还有人没到。”
管家弯下腰道:“还有一位杨老板没到。”
正在这时,忽然听小厮在外头禀报,道:“杨含峰杨老板来了!”
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相貌堂堂的大汉,负手立在门外,他看起来比普通的商人还要有气派,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和他这么一比较,看起来就成了仙鹤旁的母鸡。
钱大老板见这位豪商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做生意的,总要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他便大步迎出去,抱拳笑道:“杨大老板远道而来,恕我招待不周,杨老板也是来得巧,咱们正在屋里赏玩我新得的一件精品,杨老板不妨一同也来赏评。”说完,便把杨含峰迎了进来。
杨含峰第一眼,便看到这翡翠牡丹,张口便道:“这翡翠牡丹娇艳欲滴,栩栩如生,果然不凡,这张扬怒放的样貌真是娇丽喜人,分明是娇艳花朵,却气派非凡,尊贵迫人得很,当可称真国色了。”
钱亦听他夸得头头是道,不由喜上眉梢,道:“杨老板一看便是识货的,我这牡丹可是重金求一位玉雕大师精心雕琢而成,这玉雕大师原本还不打算给我雕这一株,后来见了我一小友仪态姿容,才终于答应雕刻。”他小心翼翼捧着牡丹道,“我这牡丹,看是大师雕牡丹,却实实在在是看着我那小友容色所雕,以人雕物,奇也不奇?”他说完朗声大笑,尽显得意之色。
杨含峰奇道:“哦?天下间竟有如这株牡丹那样的人?”
钱亦道:“那是自然,我那小友名叫贺兰敏之,不论是谁见他一眼,都要夸他一句风姿绝世,风华绝代。”他又道,“我这牡丹出色,恐怕就连那盗帅楚留香都要忍不住来取。”
杨含峰露出了一种很是古怪的神色,但又立刻大笑道:“钱老板说得不错!如此精品确实难得,就不知道这盗帅是要来偷哪一株牡丹了!”
偷得哪一株牡丹?
这问题问得实在是妙极。
钱亦原本想也不想,正要答翡翠牡丹,但他一想起贺兰敏之艳丽容色,却又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杨老板,竟觉得这个人比第一眼看来要更不简单。
钱亦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那小友再怎么貌美,但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我可从没听说楚留香喜欢男人。”
杨含峰似是也觉得钱亦说的很有道理那般点了点头,但却又饶有趣味的盯着钱亦道:“钱老板,听你夸牡丹就如夸你那小友,真是让大伙儿都好奇极了,不知钱老板可否引见一二?”
他这么一说,倒真让在场所有人附和起来,一个两个,都要让钱亦引见。
这一下可叫人犯了难。
他本还要再推脱两下,却听杨含峰又道:“难不成,钱老板有什么难处?贺兰公子连引见也不得?”
天大地大,唯有面子最大。
更何况是钱亦这样舍得脸皮也最舍不得脸皮的大老板,他谈生意时脸皮厚,讲信誉时脸皮薄,吹牛时脸皮厚,这受人质问时脸皮薄,现如今要是说有难处,岂不是很没面子么?
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钱亦道:“贺兰小友此时恐怕还在筹备牡丹诗会,若是诸位老板实在想见一见他,还得同我移步文轩楼,贺兰小友文采斐然,今年的牡丹诗会便托他主持。”
几辆马车在文轩楼前停下来,这是钱亦自家的产业,此时为了诗会已闭门谢客了几日。
这酒楼上两个伙计正在往匾额上挂绸带,张灯结彩,竟打扮得和新开张一般鲜亮。
杨含峰见其中一个伙计从梯子上爬下来,很是谄媚的朝钱亦迎了过来,道:“大老板,您今日来这儿是来看贺兰公子的吗?”
钱亦道:“敏之这会儿应是在吧?”
那伙计道:“在的,自然是在的,贺兰公子和往常一样,在里头喝酒。”
钱亦面色一下就变得很是阴沉,却也不说什么。
杨含峰见了,倒是觉得好笑。
几人进了酒楼,只见桌椅正被几个伙计摆来摆去,叫人见了好不奇怪。
杨含峰找了一个抬椅子的伙计问道:“你们这是要把这桌子怎么摆?”
那伙计愁眉苦脸道:“我哪知道,贺兰公子一个人在上头喝酒,摆好了他也不满意,不满意可不就得发脾气。”
原来这桌椅已经这么折腾了有两天,可贺兰敏之就是不大满意,他不满意还不说怎么不满意,只骂钱亦的伙计又蠢又笨。
杨含峰已见得钱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人便又往上走。
上了楼梯,杨含峰第一眼便望见一人正背对着楼梯坐着,他坐在那儿的姿态一点儿也不端整,但却自有风流仪态,他手边的桌子上摆着长颈酒壶,一只手捏着小杯,他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修剪的很圆润很精致,指甲盖是健康的粉,这只手就跟玉做似的,那轻轻晃动酒杯的动作极慢又极优雅,一派贵气天成。
哪怕仅仅只是个背影,也叫人得赞叹一句曼妙,哪怕你明知道这是个男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像痴呆了似的盯着他的背影上半天。
恐怕是察觉到好些人就站在背后,这人忽然道:“没有别的事,就别来烦我。”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慵懒很骄傲,口气虽然不善,但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钱亦显然也是如此,他原本还很阴沉的脸色,在见到这个背影的之后,就已经立刻飞走了,他那张又圆又方的脸立刻便笑起来,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笑着走上来似的。
“敏之,我来带上几位朋友给你引见引见,顺便看看你这儿的诗会张罗得如何。”
贺兰敏之哼了一声,这一声又冷又傲,可真是让杨含峰感到十足的亲切。
他哼完这一声,就缓缓地侧过了头来,这一见便叫人忍不住要赞他一句容色绝丽,风姿无双。
“有什么好引见?”他一双潋滟凌波似的眸子一横,竟更显得风流妩媚,说出来的话却讥诮得很,“难不成他们要在这文轩楼作几首诗,咏一咏牡丹么?”
钱亦一个大豪商,在洛阳城里家大业大,也算是一方豪强,被这么讥讽竟半点没有怒色,只笑道:“哪儿的话呢,知道你文采出众,咱们几个朋友慕名来见你。”
贺兰敏之站起来,转过了身,那张妍丽的脸已带上了因怒意而起的薄红,他含情似的一双眼睛隐隐燃着怒火。
他坐在那儿看人时已经很美,但他生气时的样子居然更为明艳生动,叫人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他身上,片刻也不舍得移开。
“有什么可见?”他冷冷地笑道,“什么时候,我贺兰敏之成了这酒楼里的招牌,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盯着瞧?”
这可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就算钱亦是个面捏的人,此时也要发怒了。
但就在这时,杨含峰却抢先说道:“贺兰公子仪态风流,凡是有爱美之心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
贺兰敏之扫了他一眼,面色略有缓和,道:“哦,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又缓缓地道,“你看起来可恶,果然嘴巴也可恶得很。”他虽然是这么说话,却已勾起了嫣红的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