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x贺兰敏之]劫灰飞尽古今平》羽昶

4、章四

　　潭水很深，但的确有通路，楚留香顺着水流往下，已轻易潜到了贺兰敏之身边，底下也不知道还要潜多久，未免贺兰敏之气力不足，他伸手捞过了对方的腰。

　　他们顺着水流继续往里，再往上，划开水的阻力，接着便看到了朦胧的光。

　　楚留香破开水面，一下冲到岸上去，湿透了的衣服挂在身上，倒像是穿了几十斤的铁甲。

　　他手臂用力，把同样湿淋淋的贺兰敏之箍着腰捞起来，让对方靠在他身边，呛水。

　　贺兰敏之的脸被冰冷的潭水泡得发白，他没有内力护体，此时正因为寒冷而发抖，他的嘴唇也是苍白的，整个人都像是在吐着冷气。

　　他扑在岸边咳得厉害，呼吸听起来像是混着水的杂音，直到他把水都咳出来，脸颊泛起嫣红，这咳呛才勉强止住。

　　他湿透的衣袍把他裹得那样紧，一双纤长结实的腿都这样被紧紧缠住，他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奇特的窘境里。

　　他用一双带着愤怒的眼睛看向了楚留香，但他长而浓密的羽睫还挂着水珠，咳呛带来的泪水依然在他漂亮的眼睛里打转，因此这瞪视显然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以至于令人感觉是如此可怜可爱，简直像是搁浅在了岸边泣珠的鲛人。

　　楚留香也看着贺兰敏之，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有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这还真的太过于稀奇。

　　只是这湿淋淋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说不舒服，也会吸走体温，贺兰敏之不会武功，没有半分内力，继续在这儿躺着，恐怕就很要命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地方生火，把身体暖起来，你说是吗？”楚留香从岸边站起来，他吸饱了水的衣服哗啦啦得往下倒水，他显然看起来和贺兰敏之一样狼狈。

　　贺兰敏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楚留香一眼。

　　他的眼神和缓了很多，眼尾微微弯起，像是带来一个轻轻浅浅的淡笑。

　　贺兰敏之的性情有时候就像焚尽灵魂的火，但他这么淡淡地笑着时，春风也不及他温柔甜蜜。

　　但他说的话可一点儿都不温柔，只听他笑道：“真稀奇，今天居然能看到盗帅这么狼狈的样子。”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朝着贺兰敏之伸出手，道：“能逗你开心，我就算狼狈一点也算值得。”

　　贺兰敏之白了楚留香一眼，他握住了那只手，但他还没有借力，就被那只习武之人的手带起来，他的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制住，他的手搭在那上头，已感到楚留香的手臂于他来说真如铁做的一般，难以撼动分毫。

　　但贺兰敏之没有一点惧色，他只是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吹过楚留香的脸，他用耳语般的声音道：“香帅这是要带我飞么？”

　　楚留香笑了，和他看起来的一身狼狈不同，他笑起来没有一点狼狈，当他同样转过脸来看着贺兰敏之时，他们贴的那么近，近得楚留香似乎只差一指距离就能吻到贺兰敏之轻颤的眼睫，再低下一点儿头，就能吻上那双苍白而颤抖着的菱唇。

　　这说明贺兰敏之其实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镇定。

　　尽管楚留香并不能分清他怀里因湿冷而更显得火热的身躯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而战栗不止，但其实贺兰敏之的惧怕有时候却和愤怒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收紧手臂，将贺兰敏之纤细得不像男人的腰搂紧，他微微弯下身来，捞过贺兰敏之的膝弯，就把他横抱起来，接着足尖一点，整个人就似轻灵有力的大鸟那样飞掠了出去。

　　******

　　星光灿烂。

　　篝火在野地里燃起。

　　贺兰敏之脱了外袍，缩在了火堆旁，他依然还因为寒冷而轻微发抖，但他染着焰光的长睫轻扇，一双明亮的眼睛映着燃起的火焰，投向楚留香的目光却很有火气。

　　楚留香坐在他旁边，把一双长腿懒洋洋的伸直了，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用内力蒸干。

　　这大概就是贺兰敏之生气的理由。

　　不论是谁都受不了冷得瑟瑟发抖，还要狼狈的把衣服脱干净的时候，有人穿着一身完好的衣服瞧热闹。

　　贺兰敏之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但他现在也只是生闷气，毕竟火是楚留香生起来的，柴也是楚留香捡的！尽管贺兰敏之一向不讲道理，但他现在被湿冷的里衣泡得发抖，还打了两个喷嚏，这让他只剩下瞪人的力气。

　　他一边生闷气，一边又白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瞧着他，道：“你大可以把里衣脱下来，一直穿着它恐怕会受凉。”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难道还有谁不懂么？

　　贺兰敏之没有说话，他看起来像是在犹豫，他伸着手打算解开里衣的系带，但那只手悬在衣服上，却半分也没动。

　　他的两颊生起了一丝嫣红，但随后他将那双艳色的双唇抿得发白。

　　楚留香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若在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上迟钝得像木头一样，那就不是楚留香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了不远的树丛里。

　　等他回来时，他已拿来了一些高度合适的枝干，还有一些藤蔓。他朝着贺兰敏之微微一笑，就像会法术那般，一下就将这堆东西变成了一个木头支架和一根晾衣用的草绳。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贺兰敏之的外衣搭到了支架上，他在衣服做成的红幕后头脱掉了里衣。

　　楚留香隔着衣服听到了一个轻而又轻的叹气声。

　　“你还真是体贴。”贺兰敏之在帘幕后头轻声道，“你一定很招女人喜欢。”他的声音此时很是轻柔，就像是烈火化为了温柔的流水，在这个更轻柔的夜色里，听起来就很可爱了。

　　楚留香笑了，不由柔声道：“在此时此刻，招不招女人喜欢倒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招你喜欢？”

　　贺兰敏之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得很妙，尾音上扬起来，就像无数勾人的小钩子，就是要勾得人心痒。

　　楚留香有点可惜，被衣袍挡着，看不到贺兰敏之横他的一眼，那一定比这哼声更有风情。

　　他们又隔着衣服重新坐下来了。

　　一旦脱离了危险，人就会开始思考很多。

　　此时，贺兰敏之已经开始穿起衣服，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却又很舒展，很优雅，但他看起来结打的不太灵巧，但不论怎么说，隔着一层红幕看美人穿衣，也的确是一种享受。

　　楚留香虽然眼睛在欣赏，脑子却转得很快，他想了很多，最后却沉吟道：“我实在看不清楚你的来历。”

　　贺兰敏之笑了，但他却有些落寞地道：“我也不清楚我自己的来历。”

　　他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一个人只要还活在这个世上，从出生到长大，总是要有迹可循，又怎么会没有来历？

　　只怕是不肯说罢了。

　　楚留香虽然很好奇，但他却不打算刨根问底。

　　夜色转凉，清风徐来。

　　挂在草绳上晾着的衣服此时也已经被火气和轻风吹干，贺兰敏之站起身，他穿起了那件外衣，但却没有把它穿好，那件衣服就像只是随意披在他身上，宽大的领口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显然，他连自个儿的里衣也没穿好。

　　他叹了口气，坐到了楚留香的旁边，比方才的距离要近了一些。

　　他用那双在火光下恰似潋滟含情的双眸看着楚留香，轻声道：“我的来历，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楚留香道：“我只是很好奇，毕竟像你这样的美人实在很难得，况且你看起来真的很不会穿衣服。”他说的如此直白，却又的确十分坦率，一点儿也没有引人反感之处。

　　贺兰敏之道：“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个会自己穿衣服的人么？”他横了楚留香一眼，这一眼看起来又妩媚又骄矜，语气也太过理直气壮，让人觉得这句话的的确确很有道理。

　　楚留香笑道：“说的不错，若是别人这么说，我一定不信，但你这么说，我就信了。”他打量了一下衣衫不整的贺兰敏之，看他优美的下颚，看他白皙的颈子，最后又看他半露的削肩，点了点头道，“你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个会自己穿衣服的人。”

　　贺兰敏之也跟着笑道：“那香帅可否帮这个小忙？”

　　楚留香道：“乐意之至。”他一点也不犹豫的走过去，一双灵巧的手很快就已经调整好了贺兰敏之的外衣，再用挂在草绳上那根原本被忘了的腰带勒紧了他仿佛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贺兰敏之垂下眼睫，就像是在盯着楚留香灵巧的手指看。

　　只听他轻声道：“难道你不敢碰到我么？”

　　楚留香的手一颤。

　　贺兰敏之低声道：“也对，你和很多人都不太一样，你若要做君子，那么你就会是个君子，是不是？”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不大喜欢别人碰你的，特别是男人。”

　　贺兰敏之笑道：“说的也不错。”他说完这句话，就拿那双天生含情又烟雨朦胧的眼睛盯着楚留香瞧，他右眼底有一颗小痣，这让他的每一个眼神，看起来都很是妩媚动人。

　　他的腰带此时也已经系好了，楚留香也已退了一步。

　　楚留香叹道：“我怕我碰到了你，我就不会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自己了。”他又道，“何况，你看我是那一种分不清真话或是假话的人么？”

　　贺兰敏之低声道：“我其实经常说假话，但也经常说真话。”他说这句话时，就像陷在了某种回忆里，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抬起眼已看向楚留香，他的眼睛很明亮，这分明是一双十分清明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有时候，真真假假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力量，什么力量也可以。”他说完，又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又高傲又矜持的语气道，“不过我说我现在饿了，千真万确。”

　　他有一张漂亮得让人说不出拒绝话的脸，这也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