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x贺兰敏之]劫灰飞尽古今平》羽昶

3、章三

　　贺兰敏之在这时笑得极甜，又似乎有些奇异的天真，他带着一点儿得意似的道：“这寝殿里的确有一条密道，要是想一点儿没麻烦的走出去，那就跟我来。”

　　寝殿里打开的密道，初时极为狭窄，才容一人走过，等顺着这条密道走了有小半晌，便渐渐开阔起来，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这条密道不愧是密道，严密又漆黑，半点火光也没见到，墙壁之上，只见青苔不见一个火把。

　　他们两人又走了一段时间，走到几乎忘却了时间有多长久，却谁也没有说话，楚留香只能听到这密道之内的呼吸声，一个细密绵长而稳定，一个急而短甚为不稳。前一个显然是自己，后一个是贺兰敏之。

　　贺兰敏之走在他旁边，他脚步是不会武功的人应有的虚浮，此刻还有些散乱，他的鞋底在摩擦地面，像是懒得走了又不得不驱使着双腿继续前进，但他一定是抿着嘴唇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服输，也不愿意要喊一个累字。

　　楚留香这就不由佩服起他来了，一个什么武功也不会的人，是怎么在这儿生存下来的？这实在也是个未解之谜，而且他不仅活下来了，他弄清楚了这个极乐窟的所有秘密，更是拿到了极乐窟主人的性命，这就是未解之谜中的未解之谜了。

　　这难道不有趣之至？叫人要忍不住一探究竟？

　　好奇心一旦起来，就像猫爪挠心一样，就算再怎么想要放下，也实在很难去忽略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正在此时，贺兰敏之忽然道：“你想说什么？”

　　楚留香有些诧异，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露出了破绽，叫贺兰敏之看出了端倪，还问出了这句话。

　　但既然问了，岂可放弃这样的机会！

　　楚留香眼睛闪着光，道：“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的？”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就又安静下来。

　　贺兰敏之倒也没让楚留香的好奇心等太久，只听他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说这句话时，似乎厌恶已极，若是此时有一点光亮，就能看到他脸上浮现出的厌恶，但他的厌恶，却不知道由来自哪里，到底是那极乐窟的主人，又或是他自己？

　　楚留香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极乐窟的主人很好色，还很好男色？”

　　贺兰敏之冷笑道：“我不知道他好的是什么色，但他肯定很急色。”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那果然很难活命了，你没有一点武功，他必然认为要迫你就范是很容易的事，那他既然很急色，难道他——”

　　贺兰敏之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冷哼道：“有个女人曾经说过，男人都是贱骨头，她说的一点也不错，你知道为什么么？”

　　楚留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这时，他非常想看一看贺兰敏之的脸，他想看他在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去怀里摸出了个火折子，等他点亮了那个火折子，他就看到了贺兰敏之的脸，而贺兰敏之正好在瞧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细微的火光下，像是罩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本来该是波光潋滟的柔媚，此时却分明冷得骇人，衬着他妍丽容色，竟美得惊心动魄。

　　楚留香此刻倒是完全明白了贺兰敏之的意思，他转过眼道：“你说的很对，他死于轻视了你，轻视你的能力，更轻视了你的美色，你的美色确实可以杀人。”

　　贺兰敏之冷冷地道：“他觉得我不会武功，就能任意摆布我，于是就连他手中最厉害的毒药都不曾动用，他还喜欢玩游戏，他觉得自己是猎手，我是可怜的兔子，是他的猎物，所以他会享受追逐的快乐，只要一日不让他得手，一日吊着他，他越是追不到，越是求不得，就越是稀罕这么一件玩物。”他唇边勾出了冷笑，低声道，“我怎么可做他的玩物？”

　　楚留香道：“所以他死了。”

　　贺兰敏之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这条密道不知道到底有多长，但贺兰敏之确信这条密道是通往外头的，等到又走了一会儿，贺兰敏之显然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他低低的喘气，却依然一声不吭，一句累都不喊。

　　楚留香却停下来不走了。

　　尽管有人喊过楚留香流氓，也有人要叫他强盗，但盗帅风流却也是一个任何人都不会去辩驳的事实。

　　虽然说贺兰敏之是个男人，但如此风姿的男人，要楚留香怜香惜玉一点也不难。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人不想领情。

　　贺兰敏之瞪了他一眼，但他生得太过于浓丽，这一眼乍看起来居然似嗔带媚，让人心痒不已。

　　楚留香道：“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再走。”

　　贺兰敏之看了看他，又不看他，冷哼道：“你会武功，怎么说累？我不要你这样假惺惺的说话，你觉得我走不动了，就说我走不动，如此虚假作态，算得什么？”

　　原本是想体谅他的心情，却又碰了一鼻子灰，贺兰敏之这个人，性情可真是古怪得紧。

　　幸得他是真的美貌惑人，气度高华，这么不讲道理，却也让人很难对他生气，只觉得这个人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越是张扬就越是美艳。

　　楚留香知道解释无益，只好苦笑，道：“再走下去，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不如就地休息一会儿。”

　　贺兰敏之又转回来看他，那双无情也含情的眼眸潋滟流转，盯着他道：“我见识过太多虚情假意，那虚伪的人情，让我恶心。”他垂下羽扇似的眼睫，低笑道，“我终究还是在这污浊中沉浮罢了。”

　　楚留香看出他有莫大的痛苦，但显然是不可为外人道的，若是轻易出言安慰，不过是对他的痛苦不够尊重，那不如什么话也不说。

　　但他不免为贺兰敏之的来历有了好奇，而且是非常的好奇。

　　休息了一小会儿，又走了一会儿，忽然便听到了从前方传来的水流声，不只是水流声，可能还能捕捉到一丝风声。

　　那火折子在楚留香手上也快烧尽了，但还能看得出来，前头就是一泓深潭，虽说是深潭，水却是流动的，他能听到交流流通的水声，风声极细微，却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火折子的光终于燃尽，只剩下轻烟与余烬。

　　贺兰敏之撩开衣摆坐了下来，他开始脱鞋。

　　“盗帅一定知道，下面有通路。”他很肯定的说道，一面又很遗憾的叹气，“可惜我的鞋实在太重了，要是穿着这双鞋潜进去，我肯定浮不起来。”

　　那双鞋丢在地上发出了一阵金石坠地的响声，定睛一看，这鞋子居然镶金带玉，足以说是闪闪发光，不只是闪闪发光的漂亮，还是闪闪发光的耗费材资。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道：“想不到你的鞋镶着金玉。”

　　贺兰敏之哼了一声，道：“死人的装饰，丢了就丢了，若不是我没鞋穿，我也不会穿着这东西走到现在。”

　　楚留香笑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若早知道你走路艰难，我一定不让你这么走。”

　　贺兰敏之皱眉，道：“你这个人古怪得很。”

　　楚留香笑道：“哦？”

　　贺兰敏之依然还是皱眉，脸上是一种疑惑却古怪的表情，他转过头道：“你很会说话，倒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你看起来很真诚，就像是一个真诚的朋友。但是……”他顿住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把鞋子和袜子都丢在了一边，露出他白皙漂亮的脚，露出他圆润可爱的足趾。

　　贺兰敏之身量高挑，但奇的是他的脚却显得既小巧，又精致，一个高挑的男人，拥有这么一双秀气的脚真的很不可思议，但确实如此。

　　只能说美人不论哪儿都是精致的。

　　他朝着楚留香眨了眨眼睛，便一下投入了水中。

　　楚留香生起了一种奇怪的无奈，他叹了口气，跟着也跳入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