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中介》歌谬

4、估价

　　在当铺做了一段时间后，余楠觉得自己已经大概掌握了物品的估价，只要和之前那些物品类比一下，价格还是不会差太多的吧。但带她的阿财却不这么认为，所以还是一直让她在旁边打下手学习，还没打算让她自己完成一单。

　　不过她也不强求，反正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佛系一点没什么不好。渐渐地，她好像又找回了以前那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生活，只要每天按时完成阿财交代的事，剩下的时间她就算在旁边打盹，阿财好像也不怎么管她。钱掌柜长时间不在当铺，余楠觉得之前阿银说“不好好工作就要被赶走”的话好像是专门吓唬她的，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也不至于，好歹给他们每人制定一个指标，这样也许能知道谁没按时完成工作。

　　“阿财，你说，怎么才能算阿银说的好好干活呢？我感觉咱们当铺也没什么生意啊。”

　　余楠坐在一边，整个人趴在旁边的桌上，手里拿着毛笔胡乱摆弄，完全一副闲得无聊的样子。

　　“为什么只有阿银你才叫姐？按理说我和阿金都比你早来，你也应该叫我们一声哥吧？”

　　“话是这样没错，可我不喜欢叫别人哥，就请你和阿金多多担待啦。”

　　阿财不可置信地抽了抽嘴角，随即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账本。

　　“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我呢？”

　　“阿银吓你的，你只要把自己手上的活干好，就完全不用担心那些。当铺的生意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最好不要在boss面前说。”

　　“我懂了。”

　　余楠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恶作剧的小心思，阿银竟然这样吓唬自己，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好好捉弄她一翻。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了敲门，随后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厮，那气势看起来就像是要准备好好打一架的。

　　“有人在吗？”

　　余楠很不解，她和阿财两人就在堂内，来人却看着他们说这样的话，怎么都感觉挑衅意味十足。

　　“黄管事，来咱们当铺，不知有何事？”阿财不紧不慢地回道。

　　“哦，有人在呢？我还以为只有两条狗在看门，不好意思啊，看走眼了。”

　　余楠素来不是那种好出头的人，虽然她不打算出声，但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对方明显把她和阿财比作狗，任谁听了都不会高兴。不过，她看向阿财，他倒是挺淡定的。

　　“来当铺呢，当然是典当东西了，呐，把宝贝拿上来，给他们开开眼。”

　　黄管事身后一小厮走上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里面便是他口中的“宝贝”。

　　“黄管事确定要到我们当铺来当东西？”

　　“那当然，不然我何至于亲自跑这一趟。”

　　“几位先请坐。阿宝，你接待一下，我去给他们倒茶。”

　　“唉？”

　　余楠搞不懂这什么操作，往常来了客人，都是她去端茶倒水的，现在怎么阿财自己去做了。她还在猜测阿财这什么意思，他起身走到她旁边，附在她耳边，小声道：

　　“就按我教你的，正好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她懂了，阿财这是在给她机会练手，不过，要是能选择的话，她想可不可以换个顾客，眼前这人一看就不好说话。

　　阿财离开后，黄管事见迟迟没有人过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人呢？”

　　“这就来。”

　　余楠看了眼阿财离开的背影，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黄管事是吧，可以麻烦先把东西给我看看吗？”

　　“给，好好看看。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让它受到一点损伤，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余楠接过匣子放在面前的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净的手套戴上，轻轻拿起了匣子里的那块红色的翡翠圆片，另一只手拿来放大镜，很是认真的仔细查看了几遍。最后，她把东西放回匣子，一边脱手套，一边摇了摇头。

　　她这一摇头，倒是给对方整迷糊了，还不等她开口，对方就急切地问：

　　“怎么样？我这宝贝如此贵重，是不是你们当铺买不起？没关系，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买不起就算了。”

　　余楠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摆了摆手，对方就更加迷惑了。

　　“你说话呀，多少，给个价？”

　　“你这东西嘛是好东西，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纹路杂乱不顺，透光的地方和程度也分布不均匀，背面还有一点瑕疵硌手，综合考虑下来，我只能给你这个数。”余楠胸有成竹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两？”

　　余楠摇了摇头。

　　“两万两？”问出这话的时候黄管事两眼都在放光。

　　“不是。”

　　被余楠再次否定，黄管事疑惑地看向她，用一种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又问：

　　“难不成是二十万两？你们当铺能拿出这些钱来吗？”

　　“二十两。”

　　“什么？”黄管事几乎不相信是自己的耳朵亲耳听到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余楠竟然会给他的宝物开这么低的价，“你打劫吗？我都说了我这宝物价值连城，二十两，像话吗？”

　　“就二十两，不能再多了。”

　　余楠觉得自己一定没看错，这就只是普通的一块翡翠，而且还有杂质，二十两应该足够了。并且，阿财之前和她说过，宁把价格报的低点，也不能报高了，否则亏本了可是要从她工资里扣的，尽管她说过不要工资，但万一掌柜发善心要给呢。

　　“我可是诚心来和你们做生意的，你们不带这样侮辱人的吧？”

　　“您请息怒，我绝对没有侮辱人的意思。既然您觉得这价太低了，您还可以当点儿别的啊。我看您头上的发簪不错，啊，还有您手上这枚扳指看起来成色也是极好的，三样一起，算您一百两怎么样？”

　　“什么？你觉得我是缺钱才来的吗？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余楠只想着生意的事，没想到对方还给整出了这层意思，她怕误会，连连摆手示意。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哼，真是欺人太甚。我们走。”

　　黄管事拿回自己的匣子，起身甩袖而去，两个小厮也赶紧跟了上去。阿财这个时候才端茶出来，见人要走，立刻喊道：

　　“黄管事，喝杯茶再走吧。”

　　“哼。”

　　黄管事回头看了一眼阿财，总觉得他说这话也是在看自己笑话，所以仍旧不理会，匆匆离开了。

　　余楠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就很莫名其妙，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不过，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待会儿会不会挨骂。

　　“谈成了吗？”阿财把茶盏放到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应该，是没有。”余楠有点心虚了。

　　“你给的价格是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

　　“我按照你教我的方法，仔细看了他带来的东西，对比了一下之前这类的物件价格，我觉得二十两很合适啊，不知道怎么的，他还嫌少了，我让他把身上的扳指玉簪一起当了，算一百两，我觉得都有多的，他还不满意，说我侮辱他，就走了。”

　　“是吗？”阿财轻微笑了一下，随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状态，“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这下轮到余楠疑惑了，她把事情搞砸了，他竟然不骂她？而且刚才她没看错的话，他好像还笑了一下。不过，她是不会问他为什么不骂她的，那简直和“自取灭亡”没什么差别，那可是她在以前的社畜生活里悟出的真理：永远不要提醒领导来惩罚自己，那样只有倒霉的份儿。

　　第二天，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阿银就提起了这件事。

　　“阿宝可真是好样的。”

　　“阿银姐，你别挖苦我了，上次你吓唬我的事我还没和你计较呢。”

　　“我什么时候吓唬你了？”阿银一边说一边还意味深长地笑笑。

　　“对了，掌柜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该不会是怕掌柜回来赶你走吧？”

　　余楠真的，刚开始她对阿银的印象还挺好的，觉得这人活泼话多，和她一起好像永远不会冷场，但是相处久了，她就开始觉得这人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欠，而且好像每次都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样。

　　“我才没有怕，我有很努力地和顾客沟通了，是顾客自己不愿意当了，我也没办法啊。不信，你问阿财。”

　　“哈哈，骗你的。等掌柜回来夸奖你还来不及呢。”

　　“阿银姐，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这时，旁边一本正经吃饭的阿金也停下来，认真地看向阿银，好像比余楠还要期待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那个黄管事的身份吧？哦，阿金应该也还不知道。那可是咱们临乐城最大的当铺——聚珍当铺的管事哎，平时正大光明地到处去打听其他当铺的情况，但是又没人敢出言驱赶他，所以你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了吧。我们掌柜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也没办法，谁叫我们还没那个实力呢，不说全国，连全城最大都还没做到。所以我才说，你这次真是干得漂亮，能把他气死最好。”

　　“被掌柜夸赞会是什么样的呢？”阿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临乐城还有很多家当铺吗？”

　　“当然了，即便是酒楼都不止一家呢。你是不是在想，当时要是你去的是聚珍当铺，也许也能像黄管事那样威风八面了？”

　　“我这样的，人家能要吗？”

　　“那倒也是，毕竟你能进我们当铺，可是得了点机缘的。”
　　“呵呵。”
　　余楠就是这样，自己贬低自己可以，别人这样说的话她可不会感激接受。她真的觉得阿银这人怎么这么嘴欠呢？但她又懒得反驳，毕竟自己确实没什么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