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国宴 ...
-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七月,夏盛景深,万红争艳。
大片牡丹娇艳欲滴,绽满了紫禁城的重重深宫,火一般丽的灼伤人的眼。
今夜的紫禁城笙歌曼舞,格外热闹。
举宫筹办已久的孝庄皇太后布木布泰三十七岁寿辰正巧又赶上了摄政王多尔衮率兵南下平定明朝余孽凯旋而归,顺治帝福临龙颜大悦,御笔一挥,国宴帖送到了京城每户官员府邸。
姽婳是跟着阿玛一起入宫的。
董鄂将军班师回朝的那天,流水一样的赏赐滔滔不绝地搬入董鄂府,抛去真金白金、丝绸珠宝,光那成箱的精美瓷器就让董妤看花了眼。
釉色灰青的哥窑、通体乳白的定窑、青中带绿的越窑,还有“夕阳紫翠忽成岚”的钧窑……
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啊!董妤激动得差点扑上去。
董鄂将军看着这些赏赐,淡定地坐在前厅喝茶,直到看见姽婳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咚”地一声扔下茶盏,笑得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我的婳婳,快来让阿玛好好看看。”
“姽婳见过阿玛。”
礼行到一半,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起,下一秒,董妤就撞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数月不见,婳婳怎么瘦了。”
可能因为宿主血缘的关系,董妤并不排斥这个拥抱。
她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对爸爸的印象仅限于一张被妈妈藏起来的结婚照。穿越到清朝,也算让她体验了一把第一次和父亲拥抱的感觉。
“怎么了婳婳?你都不想阿玛吗?你是不是不爱阿玛了?”鄂硕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董妤回过神来,她应该做些什么回应一下。
她平日里跟外祖父撒娇惯了,做这种事简直得心应手:“阿玛,婳婳好想……”
话说到一半,余光瞥到一个灰不溜秋的玩意踉踉跄跄地扑过来。
“砰”的一声,摔在两人脚边。
小娃娃趴在地上仰起头,粉妆玉砌的一张脸,摔了也不哭,奶声奶气地说:“阿玛,费扬古好想你!”
董妤: “……”
鄂硕:“费扬古,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小奶包自己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下一秒就弯起眼睛要往鄂硕怀里扑。
鄂硕手疾眼快伸出一只手指点住费扬古的额心,不让他靠近。表情颇有点嫌弃:“哪儿来的泥猴,别把脏东西往我身上蹭。”
说完一甩袖子,背着手走进了内室。
费扬古委屈巴巴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眼睛里蓦地含了两泡泪。他也不说话,默默低着头,可怜的不得了。
董妤看得心软了,蹲下身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柔声问:“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啊?”
费扬古扭捏了一下,糯糯道:“院子的东南角有一个洞,我今天发现洞外边卧着一只小狗,长得圆润可爱,就想着把它弄进来。”
董妤帮他拍灰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问他:“所以你这是,钻狗洞去了?”
费扬古绞着手指,不好意思地说:“可是那狗一看就非常肥美鲜嫩,我想让奶妈给我炖狗肉汤吃。”
董妤觉得自己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谁能想到历史中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费扬古,小时候竟然是个爱钻狗洞的吃货。
看着眼前这个脏娃娃,董妤多少有点嫌弃了,站起身想让候在厅外的奶娘把他抱走。
然而费扬古很黏这个姊姊,他拽着姽婳裙裾,向她张开了藕似的白嫩手臂,撒娇道:“姊姊,抱。”
董妤看着他身上的泥斑,又看了看自己干爽飘逸的衣裙,内心是拒绝的。
费扬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姊姊的回应,小脑袋又耷拉下来,一副被遗弃的可怜小猫样:“阿玛不喜欢我,姊姊也不疼我了,费扬古就是一个没人疼的小孩。”
我去。
这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茶里茶气的。
董妤看着眼前这个小哭包,纠结了几秒。想到多年后他会长成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自己未来还得靠这个弟弟罩着,脸上的笑骤然浓烈起来。
“过来,姊姊抱。”
费扬古默默后退了一步:“我突然想起来先生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啊——姊姊你别过来。”
董妤讨好的笑凝结在脸上:“……”古代小少爷都这么难伺候的。
—
五日后,鄂硕带着董妤进宫参加国宴。
作为主角之一,董鄂鄂硕不按套路出牌,到的很早。
而其他几位重量级人物,却依旧保持着矜持和神秘,姗姗来迟。
董妤落座的时候,东莪还没有到。她以新身份初来乍到,一不小心就会露馅,恨不得缩在墙角当个透明人。偏偏她的位置极其靠前,一眼瞩目,是个人都能过来跟她唠两句。
她今天穿了件雪灰色缎绣百蝶穿花纹夹袍,挽了个极其简单的发髻,仅插着一支银镀金嵌宝石蝴蝶纹簪,在一众戴东珠着蜀锦,堪比现代明星走红毯的娇美贵女间显得朴实无华。
她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蹭吃蹭喝蹭美人跳舞唱歌的,最多再偷偷瞄两眼传说中深情至极的顺治帝福临和冷峻脱尘的襄亲王博果尔。其他事情概不参与。
然而刚坐下,一个妙龄少女就呼朋引伴款款而来,一群散发着脂粉香气的女孩子热情洋溢地把她围在中间。
“姽婳,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是宫里赏的料子吧,一看就很名贵,皇上果然待你亲厚。”
“不不不,只是普通的料子,跟皇上无关。”
“姽婳,你阿玛这次平反回朝,可是我们大清的大功臣,升官进爵指日可待,董鄂一族可要满门荣耀了。”
“不不不,阿玛只是做了每个臣子都该做的,不敢奢求其他。”
“姽婳你别谦虚了,听我阿玛说,皇上这几日龙颜大悦,格外看重董鄂将军呢,董鄂将军骁勇善战,整个大清谁人不知。”
“不不不,是皇上礼待臣子,看阿玛年迈才给与慰安,皇上万岁。”
“姽婳妹妹,听说皇上给董鄂府送了很多赏赐。依我看金银珠宝不过是些寻常奖赏,将军既立了这么大的功,皇上是不是很快就要赏赐封你为妃了呀!”
“不不不……哈?”董妤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骤然一个激灵,脸色也带了薄怒,“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些姑娘年纪不大,一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笑里藏刀地捧杀她。她阿玛才回来,就拐弯抹角地想给他安上居功自傲的罪名。
不仅如此,还造谣起她和皇帝。
胆子也太大了。
夏霓裳撇撇嘴,语气有些泛酸:“姽婳妹妹你何必这么紧张,京城谁人不知你是太后钦定的后宫人选,否则为什么从小就以东莪格格伴读的身份让你随阿哥格格们一起念书,还许你和东莪格格一样自由出入皇宫,整个京城,哪个贵女有你这般待遇。”
“放肆,什么时候太后的旨意能容你这样议论了。”东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夏霓裳身后,杏眸圆瞪,不怒自威。
贵女们都是一惊,夏霓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臣女一时失言,请格格赎罪。”
东莪冷声道:“若是再被我看到你们刻意找姽婳难堪,自己性命事小,当心你们阿玛的官位不保!”
面对这个大清身份最受宠的少女,众人皆是冷汗连连,没人敢质疑她的威胁,瞬间作鸟兽散。
董妤松了一口气。
东莪再不来救场,她就要被这些贵女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你平日里从来不屑搭理这些人的,怎么摔了一跤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竟还能被她们堵的说不出话来。”
董妤含糊一笑。
董鄂姽婳以前这么嚣张吗?
东莪在她身边落座,正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十一爷到——额尔克公子到——”
女眷霎时间发生骚动。
董妤抬眸,只见走进来两个年轻男子,一黑一白,皆占尽了人世间风姿。
穿玄衣的,金冠玉带,蟒袍加身,眉宇间充斥着冷冽杀意,让人寒从心起。
“霓裳,十一爷在看你啊!”
董妤闻言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夏霓裳,先前恨不得两只眼睛都黏在这位十一爷身上,此刻却俏脸通红,一双美目含羞带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哪有,别乱说。”
东莪不屑地跟她咬耳朵:“这些女眷每次见到博果尔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一个个跟唱戏似的捏着嗓子说话。”
董妤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原来清朝就开始流行夹子音了。
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她顺着一道视线看过去,是博果尔鹰隼似的锐利眼刀扫过她。
看她干嘛,她又没对他发花痴。
董妤平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余光瞥到落后他半步的那个白衣少年,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骤然一惊,脱口而出:“秦彬哥哥。”
哪怕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墨发束起,可这眉眼,分明就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秦彬!
难道秦彬也穿越了?
想到这儿,董妤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东莪的目光也落在这个少年身上,轻声说:“秦彬这次跟着阿玛出征,虽是第一次上战场,却让阿玛连连称赞,说他会是大清最好的军师。”
说完,脸上蓦地飞起两抹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