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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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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一番论功行赏之后,气氛愈发热闹。
觥筹交错间,董妤也被东莪强迫着喝了不少酒,有些不胜酒力。
吃饱餍足,又将美人歌舞看了尽兴,董妤借着醉意偷偷朝着龙椅上的年轻皇帝看了好几眼。
跟史书里记载的一样,顺治帝福临长得极为俊美,可眉眼间却透着一丝病气,脸色也比常人更苍白一些,威严中却带着难以遮掩的羸弱。
她以后,真的会嫁给这个男人吗?
愣神间,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突然将目光转了过来,对视的一刹那,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众目睽睽之下朝她举起了酒杯。
董妤被他这个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感受到无数道探寻的目光针一般扎在她身上,脑袋更加昏涨。她慌乱地去拿酒杯,却不小心碰倒,洒了一身。
她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对身边宫女撂下句:“我去换身衣服。”
福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勾起唇角,兀自将酒水饮尽。
“皇帝,喝酒伤身,切不可贪杯。”太后沉沉的声音紧随而至。
福临放下酒杯,淡淡说了声“多谢皇额娘关怀”,指尖却骤然发力,握紧了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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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妤在偏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时也不想回去,便打发了宫女,一个人在宫中闲逛醒酒。
这才是真正的紫禁城,有笙歌漫舞也有寂静清冷,有金碧辉煌也有年久失修,并非现代故宫被重重封锁后留下的数座宫殿可以比拟的。
行至无人处,连灯火都暗淡了几分,幽深的巷子中阴风阵阵。
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蛰伏在黑夜中,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了,但关雎宫三个鎏金的大字还是彰显出了它曾经的辉煌。
这是先帝皇太极的宠妃海兰珠的寝宫。
董妤走近了才发现,此刻宫殿前竟站着个白衣墨发的少年。
那人听到她的动静,警惕地转过头:“谁!”
剑锋和语气一样凌厉,瞬间就架在了董妤纤细的脖颈上,擦出一道绯色血痕。
“秦彬哥哥!”董妤激动地瞪大了眼睛,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伸手紧紧拽住了秦彬的衣袖。
她正想去找他呢,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了。
“是我呀,我是董……”
“董鄂姑娘万安。”秦彬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诧异,却迅速收起剑,朝她福了福身子,又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董妤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正想开口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道寒凉彻骨的声音:“秦彬,回去了。”
随着来人从黑暗中信步走近,玉冠束发,蟒袍加身。秦彬恭敬道:“十一爷。”
没能成功跟秦彬相认,董妤正懊恼着,看向博果尔的眼神也带了点幽怨。
倒是博果尔此刻才发现秦彬身侧的少女,愣了愣,又瞥见她欺霜赛雪的一段颈项上触目惊心的血痕,眼底骤然冰冷:“怎么回事?”
秦彬知道这是博果尔动怒的前兆。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董妤挡在身后,解释道:“董鄂姑娘醉了,一时迷了路,臣正准备将她带回去。”
“不必,”博果尔制止了他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董妤,“你先回去,本王亲自把她领回去。”
“王爷,董鄂姑娘只是恰巧经过。”
“回去!”
秦彬担忧地看了董妤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寂寥夜色里,此刻只剩下董妤和博果尔。
“过来。”博果尔凉凉地说。
董妤瞬间酒醒了,被他盯得全身发冷。面前这个人可是大清的王爷,传说中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罗刹。等级森严的紫禁城里,她一个女眷,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博果尔,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刚穿越过来没几天,一没找到回去的方法,二没好好逛逛这千百年前的繁华盛世,回去跟外祖父炫耀,她可不想死。
她佯装醉得厉害,摇摇晃晃地往假山处挪了一步,大脑飞快计算着她从博果尔眼皮子底下完好无损地逃走概率多大。
还不等她算出结果,沉水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博果尔已至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颈。
董妤呼吸停滞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想逃跑被发现了。
她还什么都没干,就交代在这儿了。
董妤瞪着眼睛,用力地看着博果尔,想把这个结果自己的人深深刻在脑海里,下一世再见到这张脸绝对绕道走。
这位十一爷离得近了,一张清俊朗逸的脸完全显露出来,完全不输现在的小鲜肉,甚至更显清冷矜贵。
被帅哥掐死,她也算落个风流了。
这时,博果尔突然开口:“你很怕我?”语气里竟带着真心实感的疑惑。
董妤差点对他翻白眼。废话,我都要被你掐死了,能不怕你嘛。
“董鄂姽婳,说话!”博果尔冰凉修长的手指在她颈上摩挲,眼神愈发晦暗,引得董妤一阵战栗。
“回王爷,臣女不怕。”董妤小心翼翼地说。
博果尔突然笑了,逸着寒光的眸子露出星点的温柔:“真的醉了?”
董妤没有回答。
“看来是真的。”博果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伤,董妤疼得缩了一下。
“秦彬伤的?”
董妤立马道:“秦彬哥哥只是不小心。”
“秦彬哥哥,”博果尔的神色变得古怪,冷哼一声:“倒是叫的亲热。”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亲自帮董妤敷上。
他的动作过于轻柔,像是怕她疼似的,让董妤一时有些恍惚。这个男人真的是史书里那个冷血薄命的王爷吗?
“多谢王爷。”待他涂完,董妤立马后退一步站定,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冷风吹来,他身上似乎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话却说得敷衍且暧昧:“真想感谢,叫声哥哥听听。”
董妤愣了,难以置信这种话会从博果尔嘴里说出来:“啊?”
博果尔也没真想听她叫,面无表情道:“走吧,本王领你回去。”
跟着走出很远,董妤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涨涨的,知道看见灯火通明的大殿,才后知后觉想起几个问题。
博果尔和秦彬为什么会在幽暗僻静的冷宫?
秦彬感受到她靠近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杀意?
博果尔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伤药?
此刻她只盯着前方那个挺拔如玉山的背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幽深的角落里,被重重花影遮挡处,倚着一个女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晚上风寒,回去吧。”
孟古青紧了紧身上的玄色披风,上面还沾染着沉水香的味道,经久不散。她苦笑道:“舒雅,在这宫里也就你和他还把我当做皇后了。”
被唤作舒雅的宫女担忧地看着孟古青皓腕上被包扎好的伤,此刻还有些后怕:“娘娘,真不用请太医看看吗?”
孟古青看向远处,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夜里,她眸中有浅淡的温柔笑意:“他给我包扎得很好。”
半个时辰前,她命舒雅偷偷混入大殿在多尔衮的酒水中下了药,自己在寝宫中拿她自进宫前就从不离身的匕首割开了手腕。
疼。
真疼啊。
一年前她明明还是科尔沁最张扬肆意的格格,却被大清的摄政王送进宫里做了这受尽冷眼的皇后。
皇帝本就痛恨多尔衮这么些年只手遮天,对他硬塞来的皇后,自然不会礼待。没过多久便以孟古青蓄意残害皇嗣为由,给她安上了妒妇的罪名,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她本能在草原纵马射箭,如今却成了四方城里的金丝雀,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是对多尔衮的恨。
恨他以军权威胁阿玛逼着她去和亲。
恨他让自己做一颗棋子监视福临。
恨他从此毁了自己的骄傲和自由。
今日看着多尔衮又一次凯旋归来,满朝都在为他欢庆。死在这样的场合,也算全了摄政王的尊贵。
可惜毒没下成,被博果尔发现了。
她也没死成,被博果尔救下了。
她含泪泣血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博果尔慢条斯理地给她处理好伤势,常年习武之人下手也没有轻重,把她弄得生疼。他只是淡淡地说:“皇后,嫔妃自戕是大罪,想想你的家人。”
“皇后?我现在这样,算哪门子皇后。”
博果尔没有理会她的自嘲,眸中划过一道阴狠:“让他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他知道上一世废后孟古青就是在今天自尽的。她实在是愚蠢,派人去下毒一下就被多尔衮察觉。后来皇帝念及科尔沁是太后母族,也没再追究,只命人草草葬了。
多尔衮权势滔天,多的是想杀他的人,用不着一个女人打草惊蛇,反而让他提高了警惕。所以他让秦彬拦下了那个宫女,至于救孟古青,他往后还需要借助科尔沁的帮助,多一份助力就为他夺权多增一分胜算。
只是没想到出了冷宫,竟在附近遇上董鄂姽婳。好在秦彬拦着她,没让她发现,否则……
他没往深想,不过哪怕她是董鄂姽婳,若是坏了自己的谋划,也一定会毫不手软杀了她。
宴席上,博果尔抬眸看向姽婳。她是真的醉了,小脸红扑扑的,粉嫩的唇上残留着酒渍,看上去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余光感受到了另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博果尔看过去,看到了一双含笑的眸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福临,这一世,她不会再是你的贞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