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是你的夏天

2、chapter2

　　石歆站在路边，打算在打车软件上叫个车。熟悉的花香氤氲在空气里，很好闻。
　　林然走到石歆身边，夏风带着热意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开口：“我和你一起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然后接过立在地上的古筝。
　　男孩子的嗓音清冽，石歆莫名想到松树，暖阳下的松树。
　　她愣愣的，像是完全没想到，但马上又大大方方感谢，扬起明媚的笑：“谢谢。”
　　林然看着石歆，不自觉地勾唇。
　　两人站在一起，随性又自然。都没有什么话说，也就一直沉默，却很舒服。
　　林然在宋栩鸣刚刚出店门的时候就发了微信给他，让他直接回去。
　　宋栩鸣被林然一竿子支回家痛心疾首，直到在大马路上看见那两人，一万个表示理解，向林然释放了一个暧昧的表情。
　　林然麻木地无视了。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林然把古筝放在后备箱后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距离更加拉进。
　　石歆手机里的信息推送音不停，她一边回消息一边报地址：“师傅，去春香菀。”
　　林然顿了顿，发现他家和春香菀是两个方向。
　　春香菀和华庭湾都在英华高中附近，但偏偏隔得远。
　　林然想着，就没开口报地址。他抬了下眼皮，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子外走马观花式的风景。
　　石歆删除掉没什么营养的垃圾短信，直到看到最后一条短信才点进去。
　　是她表哥闻东阳发来的：你高考结束了吧，有空可以和你姐姐回老家这边，好好放松一下。
　　她垂眸，打字：好，我们最近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回去。然后把手机锁屏，也静静看着车窗外面。
　　石歆小时候就很喜欢把头埋在车窗边，尤其在车子经过房子前的玻璃门时，她就能看到整辆小汽车和小小的一个她自己，还有爸爸和妈妈。
　　那种感觉很新奇，又乐此不疲。好像眼球里有零零碎碎的星子在晃，花草都特别。
　　后来渐渐长大了，连对玻璃制的工艺品也提不起兴趣。
　　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突如其来。
　　这种感觉在她妈妈再婚，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爸爸的时候尤为强烈。
　　在这种极为敏感的情况下，会把周围人的气息不断放大，她忍不住转头去看林然。
　　少年微阖双眼，手搭在膝上，细细长长的手指就很赏心悦目。
　　石歆还是最喜欢林然的眼睛，眼尾轻轻挑起，瞳仁清亮，半垂着眼的时候总有股妖冶，车窗外的路灯光打下来就很有氛围感。
　　林然侧头，双手环抱，歪了歪头，调整了下坐姿，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窗外大片的色彩鲜艳的花从他身后闪过，石歆本来觉得路上的这些花老土，但现在又觉得它们艳丽。
　　换做平常，她肯定会不知所措，接着面无表情地无视。
　　但此刻，她张了张嘴，开口：“要付钱吗？”
　　林然愣了愣，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然后勾唇笑了。他从善如流：“也行。”
　　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捣鼓什么东西。
　　石歆就看见他利落地翻出手机微信二维码，说：“扫这个就行。”
　　石歆：“……”
　　她不甘示弱，面无表情地扫了码，开口：“这已经算你占便宜了。”
　　出租车一路开到春香菀，石歆下车后看见林然还待在车里，没有动作，她不解。
　　林然心领神会，淡淡解释道：“我家不住这。”
　　石歆点点头，没多管，往家走。
　　等到石歆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林然才转回头：“师傅，华庭湾。”

　　石歆回家推开门，在玄关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乔方荣。她含糊喊了句“叔叔”。
　　乔方荣看电视的动作停了停，朝石歆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走到玄关处想帮石歆把巨大的古筝收好。
　　石歆连忙说着“不用”，又补了句“谢谢”。
　　乔方荣没说什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一直以来，乔方荣和石歆的关系都不好不坏，石歆真心觉得这种状态还不错，他们互相心里都没有芥蒂，也都能接受彼此。
　　石歆轻舒了口气，把古筝带着琴箱推回到房间里。然后往她姐姐乔央的房间里走。
　　乔央是乔方荣的女儿，但她和石歆算是一起长大的。小孩子最容易接纳新朋友，她们和亲姐妹没什么不同。
　　石歆进到乔央房里时，乔央正靠在沙发椅上刷手机。
　　乔央的长相属于清冷的那一挂，再加上她一米七的身高，很显气质。
　　石歆与乔央很不同。她自己是单眼皮，但眼睛很有神韵，眉毛像细细的鹅绒，鼻子是小翘鼻。长相相比乔央更为精致，尤其单眼皮耐看又具辨识度。
　　乔央听见开门的动静抬了下眼皮，看见是石歆后关上手机，问：“咋了？”
　　石歆找了个毛茸茸的小板凳坐下，说：“表哥让我们考完试回老家那边玩，我和他说明天就可以去。”
　　乔央点点头：“行，那我们明天几点去？”
　　石歆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明天下午吧，太早我起不来。”
　　乔央没什么意见，补了句：“那你记得和你妈妈说一声。”
　　石歆从椅子上起身，“嗯。”然后忽然想到些什么，她看了看乔央：“姐，你好像快秃了，”女孩子憋着笑，“你可以多吃点黑芝麻丸。”

　　林然刚进门就接到章程和的电话，他敛眸按下接听键，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章程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林然，明天去写生啊，国画班都约好了，你去不去？”
　　林然想都没想：“不去。”
　　章程和无语：“画材什么的都我带可以吧，你就一个人来就行。到时候坐我们找的车。”
　　林然喝了口水，接：“去哪？”
　　“江南古镇，风景秀美，绝对不亏。”
　　“鸻鹤镇？”
　　林然挑眉，有些感兴趣，他点点头：“可以，我自己带画材。”
　　“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在你家楼下等你。”
　　章程和游说完林然就把电话挂了，林然拿着杯子往房间走，看见任雅言女士躺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瑜伽。
　　他爸在一边跳绳，看起来还挺辛苦。
　　林然属实被震了一下，他询问：“你们这是又报了个什么节目？要求健身的？”
　　林然小时候被他爸他妈拉着去了趟亲子节目，俘获了不少姨姨的心。
　　林栋生累得气喘吁吁，逮着缝摸鱼，把跳绳放在一边，回：“你妈非得拉着我一块健身，她倒好，自己练瑜伽，让我跳绳。”
　　任女士当即从瑜伽垫上站起来，指挥林爸爸：“来，瑜伽垫让给你，我让你轻松轻松。”
　　林然靠着墙，打断他们，笑道：“爸，我明天出去和朋友写生，期待回来看到你的改变。”
　　任雅言表示支持，制止林栋生继续摆烂的行为，发号施令让他坚持运动。

　　石歆和乔央第二天搭上了乔方荣的顺风车，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下午三点多钟到达鸻鹤镇，有名的江南水乡，也是石歆她们的老家。
　　石歆在车上闷了好一会儿，连忙下车呼吸新鲜空气。
　　浓密的绿意坠在白墙黑瓦中间，天色青蓝，水花活跃，泛泛小舟在船夫手下划起一圈圈涟漪，送着一波波的人。
　　石歆跟在乔方荣身后，穿过水墨画一般的房屋，走入小巷。
　　不止于别人眼中江南的飘逸灵动，石歆眼里的江南是细水长流的，是独一份的人间烟火气。
　　她踩过长长的鹅卵石小道，抬眸向远处眺望，横跨在河上的古风长桥连接两岸码头。
　　树影婆娑间，她看到一个少年。
　　一个符合一切对江南的遐想的少年。
　　石歆没有多想，和乔央并肩走着。直到离那个男生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向乔方荣问了好。
　　乔方荣看起来很亲切：“小穆回来了，有时间可以来乔叔叔家坐。”
　　穆如恒笑着点头应了。
　　乔方荣很体贴地向穆如恒介绍：“这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石歆，还有乔央，你后来去其它地方上学，学习又忙，没回来几回，你们都挺久没见了。”
　　石歆有些征愣，像迷路的鹌鹑半天反应不过来。
　　还好穆如恒和乔方荣都没再多说什么，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这重逢的戏码。
　　乔央也是一样，她们心照不宣地朝对方看了一眼，觉得实在是猝不及防。
　　青梅竹马没长残，这倒是出乎意料。
　　石歆到了屋子里放好衣物就开始到处闲逛。她凭借小时候在老墙绿树间四处乱窜的经验找到过很多独特的风景。
　　可惜大部分都在秋季才出彩，现在还是盛夏，她只能到为数不多的地方吹吹风，散散步。
　　盛夏自然盛产荷花，她直直朝着荷花池走。
　　一水的绿色中，个别人的存在就很突兀。
　　就像现在在湖上亭子里的穆如恒。
　　石歆觉得还是得放平心态，平平淡淡才是真。她本来就是来消磨时间，放松身心的，穆如恒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关系。
　　她眨了眨眼，往亭子上走，趴在亭子周围一圈的护栏上，就听见一个清润的男声在和她打招呼。
　　是穆如恒。
　　他完全没有经久不见的局促或是呆愣，仿佛昨天他们还在一起互相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