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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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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沸水在锅里翻腾,咕噜咕噜冒着泡儿。
方宇杰还在旁若无人地喋喋不休,以一己之力把气氛搞得高昂。霍承宴看上去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难得大发慈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他,眼神半点没分给唐言溪,却总能准确无误地在她把碗里东西吃完时添上几筷子肉。
就很神奇,仿佛其他地方长了第三只眼。
只有唐言溪很不自在,自从听完霍承宴在国外的醉酒事迹后,她的脑袋就昏沉沉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唐言溪头上伤口没好全不能吃辣,所以霍承宴特意点了鸳鸯锅,给唐言溪的肉和菜只从番茄锅里捞。
但心不在焉的唐言溪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甚至有点食之无味的感觉,肉身坐在位子上一口接一口吞食,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
心情不太好形容,震惊之余只觉得无措。
这么多年,唐言溪没见过霍承宴掉眼泪,一次都没有。哪怕昨晚聊起家里那档子事,他难受到半夜买醉,意识也因酒精而有点涣散,都还是没掉半滴泪。
所以刚刚,当唐言溪听到方宇杰那不知几分夸张几分真实的叙述时,她承认,内心很受震撼。
心跳突然加快,跟昨晚在沙发里他慢慢朝自己逼近时一样快。
“毛肚好吃吗?会不会太老?”霍承宴突然问。
“啊?”唐言溪被吓了一跳。
霍承宴慢腾腾地朝她看过来:“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唐言溪慌乱别开眼:“没、没事…”
霍承宴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早上起太早现在困了?”
这话倒是给唐言溪的提不起精神找到一个蛮合适的借口,她立马乖巧点头答:“有点。”
“好,那再吃点,吃饱我们就撤。”
听到这话方宇杰不乐意了:“诶?怎么就吃饱就撤了?你不是答应我还有下半场吗?”
霍承宴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听见我追求对象发话了么?人困了,我得送她回去休息。”
“……”
追、求、对、象。
唐言溪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红晕悄悄蔓延上耳根。
“你特么!?”方宇杰拍案而起,“见色忘义的渣男!”
当然,方宇杰除了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霍承宴,也没其他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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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杰这人小孩子心性,一看到霍承宴真放他下半场的鸽子,气得直接开车走,根本没想着捎他们一程。
于是霍承宴和唐言溪这俩无车一族只能又气愤又无奈地在火锅店门口大眼瞪小眼。
霍承宴一边咬牙摇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车。火锅店在弯弯绕绕的居民区小路里,目光所及路边的自行车三轮车胡乱摆放,中间空出的道路极窄,但凡性子急一点的人都不愿意开着小车往这处走。
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老半天了,竟没有一个愿意接单的快车司机。
“要不我们走到外面大路上去打车吧?”许久,唐言溪提议。
“嗯。”霍承宴点头,领着她朝前走。
这一片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刚刚坐在车上没感觉绕,现在光凭两条腿走,周围都是一样老旧的房子,唐言溪看着就犯迷糊。好在霍承宴天生方向感还可以,本着直觉和碎片化的记忆摸索出了大概的方向。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霍承宴安安静静地领路,唐言溪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旁边,同时默契地保持闭麦状态。
唐言溪有心事,理智的天平在听完方宇杰的叙述后开始倾斜。
自从经历过官世安的背叛,她这段时间来面对霍承宴的频繁示好始终保持一个态度:男人都一样,绝不能再对任何人盲目自信,也绝不能重蹈覆辙,抱着尝试的心态再失去一个哥哥。
先前霍承宴对她说,“西西,我和官世安不一样”时,唐言溪也只当是个笑话听听就算。但,这些天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再从他人口中听到未曾有过交集的那三年经历,唐言溪突然有了个想法:
好像,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礼貌、克制、尊重。每天都在表白,但从未有过任何让唐言溪厌恶的逾矩行为,哪怕是在诸如醉酒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下。
“小心。”
话音未落,霍承宴突然长手一伸直接将唐言溪整个人拽到怀里,宽厚温暖的胸膛抵着她瘦小的后背,安全感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一辆电动车风驰电掣地从身边疾驰而过,待唐言溪反应过来时已经连影子都快见不着了。
“谢谢。”唐言溪垂眸,乖乖道谢。
霍承宴简单“嗯”了声,随即放开唐言溪的肩膀,同时自觉后退小半步,与她拉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来。
速度之快,来不及感受心跳的震颤。
但被他握过的肌肤,好像在偷偷发烫。
他淡定如常地继续朝前走,仿佛刚刚这个小插曲只是件平淡如水的小事。
唐言溪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侧,低头看着脚下有些坑洼的碎石子路,欲言又止。
霍承宴是主动的,但好像又不那么主动。一开始不管不顾地通知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要追你”,后续却放缓脚步欲擒故纵,像耐心的垂钓者在等着对方自己上钩。
不得不承认,他给足了唐言溪喘息的空间。
他的追求方式,和往常接触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
对于其他男人的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唐言溪经历得并不算少,甚至当年官世安也不例外,来来去去也不过那几招,刷存在感、物质攻势、以及蜜语甜言。
霍承宴不一样。
他的爱意和浪漫都藏在细节里,就像拆一个精美的礼物,外面的包装纸每撕开一层,都给了唐言溪好多惊喜。
像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承宴哥。”静默许久,唐言溪抿抿唇,终于开口,“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酝酿了几秒:“为什么喝醉的时候会叫我的名字?”
以前,唐言溪最无法理解为什么女生谈恋爱时会天天问男朋友你爱不爱我想不想我之类的毫无营养的话,她想,这种问题问出口对方怎么好意思回答不会呢?
她讨厌这种装傻充愣明知故问的撒娇行为。
所以唐言溪从来不问,在跟官世安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她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的,一个人,在喝醉的时候多次念及另一个人的名字,甚至流下眼泪,如果不是念念不忘还有什么可能?
但她就是想听到霍承宴本人是怎么回答的,毕竟刚刚吃饭时,他的反应过于平淡了。
所以人终究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吗?还是说,总有些人总有些事会让你改变自己?
闻言,霍承宴缓慢地朝她看过来,目光晦暗不明:“你说呢?”
唐言溪立刻别开视线,咬唇:“我不知道。”
霍承宴情绪不明地嗯了声:“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语气与平时并无二致,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唐言溪竟从中听出了怨念。
“唐言溪。”霍承宴突然板正地、罕见地叫了她全名,黑眸深邃,语气寡淡,“这么多年,你见过我为别人掉眼泪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却重若千斤,一下一下砸在唐言溪的心尖上:“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控制住不去喜欢你。”
“唉,西西,你什么都不知道。”
漫长的岁月,无人问津的角落,我都在爱你。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唐言溪抬眸,撞进他亮晶晶的瞳孔里,呼吸暂停了一秒:“我现在知道了。”
霍承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所以呢?”
“所以?”唐言溪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无措,食指绞着衣角,喉头发紧,“所以…所以…我…”
天边一道闪电划破平静的云层,紧接着雷声滚滚,从远及近。
雨点稀疏而落,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锦城的雨季和往年一样,总不按常理出牌。
细密的雨滴簌簌哒哒而下,风声混着雨声入耳,目光所及之处因这雨莫名染上清新的气息。
伞是不可能带的,车也没打着,暧昧气氛刚推进一半就被这不懂事的急雨给打断,于是两人只能和路上的其他行人一样,仓皇寻找最近的避雨点。
霍承宴反应比唐言溪快,二话不说,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护着她额头处的伤口,直接把人拎走。
好在这路突出来的屋檐多,随便小跑几步就能找到还不错的避雨点,淋那么一小点,顶多也就头发肩膀微湿,还不算太狼狈。
“怎么突然下雨了,出门时都还晴空万里啊…”唐言溪撇嘴,“我们都没带伞出来。”
霍承宴淡淡安慰:“没事,这是阵雨,下一会儿就停。”说完看向她额头上刚换完不久的纱布,“怎么样,伤口有被弄湿吗?”
唐言溪闻言,用指腹轻轻确认了一下,答:“好像没有,你刚刚帮我捂住了。”
霍承宴点头:“那就好。”
话落,气氛又陷入无边的沉默。
刚刚的话题,好像是无法再继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