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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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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隔天,按照原计划,霍承宴带唐言溪去医院换药。因为前一晚喝了酒,霍承宴没选择自己开车,而是叫了辆滴滴。
两人并肩落座后排,唐言溪从上车开始就低着头刷手机,像个闷葫芦。
对于唐言溪来说,昨晚的事实在过于尴尬,她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霍承宴侃侃而谈。
诡异的沉默让霍承宴不太习惯,试探性开口调侃:“怎么,起床气还没过去吗?”
唐言溪没抬头,视线埋在手机里:“没懂。”
“说你啊,大早上闷闷不乐,思来想去也只有起床气这个可能了。”
“……”
唐言溪终于抬眼,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我昨晚好像梦游了。”
“?”
“梦里有人占我便宜。”
“……”
这他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而皇之地倒打一耙?
霍承宴贱贱地勾了勾唇角:“那你有点牛,毕竟临床上还没发现有人能记得自己梦游发生什么事的。”
“那是你没听说过而已。”唐言溪高傲地反呛回去。
“行吧。”霍承宴悠哉悠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似有若无地冒出来一句,“那我没梦游的习惯,不过昨晚倒是真真切切被人揩了油。”
唐言溪脊背一僵,正襟危坐。
继而又听见他说:“你好不好奇那人是谁?”
唐言溪强装镇定:“不好奇,总不能是我。”
霍承宴没当场拆穿她,但非常贱地低笑了声。
唐言溪通过后视镜跟前排的司机来了个对视,发现对方偷偷笑了笑,那样子就像在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得了。
所以一到医院门口,唐言溪连句“谢谢师傅”都没说,匆匆忙忙推门下车,背影写满落荒而逃。
她在前面一路疾走,霍承宴迈着长腿插着裤兜儿在后边不疾不徐地跟,这让唐言溪更觉得羞辱,回头偷偷剜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骂道:拽什么!腿长了不起啊!
要不说这世上多少有点玄学存在,唐言溪并没说半句话,走在后边的霍承宴就跟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似的,幽幽来了句:“别生气,腿长也不是我的错。”
吓得唐言溪脚下一颤,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然后就被霍承宴眼疾手快地扶住:“好好走路,别再添一个伤口。”
“……”
唐言溪顿时无语。
对自己,也对霍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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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唐言溪自己恢复能力强,还是霍承宴变着法给她补充营养的缘由,总之医生评价伤口愈合得很快,而且很难得大夏天的没有发炎。
唐言溪被夸得沾沾自喜,晃着小腿嘚嘚瑟瑟道:“那肯定是因为我恢复能力强~”
霍承宴站在一旁看着她笑:“恢复能力是一方面,营养肯定也很重要,是吧医生?”
闻言,唐言溪没忍住呛他:“哦对,差点忘了,还得感谢你客户包的馄饨,真挺好吃,可以开店的程度。”
“哦,敢情我当牛做马,一点功劳没捞着?”
“馄饨又不是你包的,煮熟就行,这么简单我也会!”
霍承宴气极反笑:“行,你好看,你说的都对。”
两人来来回回唇枪舌战,战得不亦乐乎,总算有了点小时候的味道。正说着,科室里突然走进来一人,身形高瘦,一只手还在往下滴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霍承宴和唐言溪听到动静,双双朝那人看过去,下一秒三个人同时怔住。
挺戏剧性的,来人竟然是官世安。
有些日子没见,他瘦了非常多,脸色很差还胡子拉碴的,看上去颓废又不健康。
“西西…”官世安愣愣地唤了一声,眼神木木地扫了旁边的霍承宴一眼,没再说话。
护士看见他的手还在往下淌血,看着蛮夸张的样子,于是迎上去问:“这位患者,你手怎么弄的?”
“哦,被碎玻璃划到了。”官世安机械地回答,跟着护士走到旁边去消毒。
消毒水倒下,官世安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的反应,被疼得双眼紧闭,整个人直发抖。
理智告诉唐言溪不要多管闲事,应该当不认识一样扭头就走,但看到官世安伤成那样,还自己来的医院,她不知怎的顿时就挪不开脚步。
她清楚这并不是旧情复燃,只不过有人类本能的同情心罢了。凭良心讲,无论是小时候还是谈恋爱以后,官世安对唐言溪真的没得讲,说体贴入微宠爱有加绝不为过。
这么多年,唯一的黑点,也就只有那天晚上那一幕不堪了。
“嘶——”
护士又倒下一点消毒水,官世安再一次疼得脸色惨白。
唐言溪缝针前也经历过这关,她知道有多疼。
终于,唐言溪还是没忍住,在霍承宴的灼灼注视下朝官世安的方向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伤成这样?”
官世安本还在忍疼,见来人是唐言溪,眼睛里立刻放出光芒,又惊又喜:“西西…”
“嗯。”唐言溪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没忍住皱起眉头,“手怎么弄的?”
官世安答:“喝多了,没看清手边的玻璃瓶是碎的,用力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你额头怎么了,伤到了吗?严不严重?”
唐言溪语气冷冷:“我没事。倒是你,喝这么多酒干嘛,你酒量又不好。”
官世安默了默,这才答:“很难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想着喝点酒可能好一点。”
说这话时,官世安的视线往下垂了垂。彻底垂下去之前,唐言溪看见他眼眶全红了。
霍承宴站在两人几步开外,表情僵冷得不堪入眼。
官世安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看得唐言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好好对自己不好吗?干嘛这样。”唐言溪语气很冷,“之前说好的,都要好好生活。”
医生正在往他手上打麻药,做缝针前的准备,官世安眉头皱了皱,怅然若失地开口:“西西,我也想的。可是我做不到。”
科室里本来窸窸窣窣有点吵闹,听到这对话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医生正准备缝针,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扫了两个年轻人一眼,不过好在专业素养打败了八卦之欲,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放回缝合伤口上。
霍承宴是听到这里的时候走出去的。
心里某处堵得难受,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先失去理智。
这边,唐言溪默了默,淡淡道:“官世安,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
官世安鼻音厚重:“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唐言溪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做到毫无波澜:“你自己来的吗?没朋友一起?”
官世安摇头:“就自己。”
“怎么来的?”
“开不了车,随便拦了辆出租。”
“那等等怎么回去?联系一下福叔?”福叔是官家二十几年的司机。
但官世安却拒绝:“不用了,我怕家里人担心。没事儿,伤着手而已,不碍事。”
唐言溪没再说什么,霍承宴今天也没开车过来,就算开了车送不送他还不一定。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到以前亲密无间的时候,无论是她和官世安,还是官世安和霍承宴。
她只说:“那行,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西西!”官世安突然抬头看她,眼眶红得不像话,“能不能谈谈…我…我很想你…我…”
“谈什么?”唐言溪看着他,语气淡漠,“我们之间,该谈的早就都谈清楚了。”
官世安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无措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嘴唇颤抖,看上去正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
说实话,唐言溪看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很失落的。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官世安这样。
从前,他也是个张扬的少年啊。
所以时光到底带走了什么,又带来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唐言溪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几句原本没打算说出口的话:“官世安,这个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没必要因为什么而故步自封。再者,当初做出选择的人是你,大可不必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对你我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官世安的肩膀开始抽搐。
“或许我们之间,当初本就不应该迈出那一步。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明我们并不合适,也没有缘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何必再互相纠缠?”
官世安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彻底决堤。
他怎会不知道?唐言溪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他,他只是用了三年和一个错误验证了唐言溪的心意而已。
不过他还是恨自己。
本来,他真的都快要拥有这个美好的女孩子了。
哪怕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哪怕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喜欢上自己。
唐言溪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你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生活。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她的视线在科室里搜索一番,没见到霍承宴的身影,于是拔腿往外边走了出去。再然后,她就看见霍承宴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嘴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高高瘦瘦的身形,与周围偶尔路过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