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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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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凌晨两点,三个人一前两后从城东区第一医院走出来。
路灯通亮,照得整条街都是金黄,路上人影稀少,周遭寂静一片,与方才忙乱的急诊室形成鲜明的对比。
霍承宴顾自走在最前面,领着她们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许若晴和唐言溪手挽手跟在后面,走出了诚惶诚恐的步伐。
许若晴压低声音,小声问:“我才想起来,今天你爸妈怎么没催你回家?”
唐言溪用相同的音量回答:“出门前我跟我妈打过招呼了,说今晚睡你家。”
“哦。那你受伤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吗?”
“当然没有!你也不许说,连唐言之也不行,我怕我妈又得唧唧歪歪一两个月。”
这刚好与许若晴的小九九不谋而合。
她方才还拼命思忖如何跟唐言溪委婉地说不要让唐言之知道呢,没想到唐言溪自己提出瞒着家里人的想法。
但,许若晴的良心还是有些煎熬:“你受这么严重的伤,真不打算告诉爸爸妈妈吗?”
唐言溪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严重,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妈知道了会小题大做,我太害怕了。”
许若晴这才用力地点点头:“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这几天你就住在我家,我给你当牛做马,保证把你伺候得白白胖胖!”
唐言溪噗呲一声笑出来,开朗程度一点都不像刚缝过五针的人:“得了吧,别到时候轮到我给你做早饭就行。”
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就像课堂上讲悄悄话的学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其实一字不落都被前面的霍承宴听了去。
霍承宴这才知道唐言溪受伤的事情还没告诉家里人,也知道许若晴很懒,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更何况照顾一个伤员。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后排车门,又顺手打开副驾一侧的车门,而后静静等待两位女生慢慢悠悠地走近。
唐言溪看着齐刷刷敞开的两个车门,愣了愣,最终在霍承宴的注视下犹疑道:“我和晴晴坐后面吧。”
她没多想,她只是觉得,把许若晴一个人丢后边有点不好意思。
霍承宴没什么反应,语气也淡淡的:“嗯。把我当司机?”
说这话时,眼神里似有若无的戾气盯得人发毛。
唐言溪立马怂下来,乖乖地用眼神跟许若晴道别,又乖乖地挪到前排去。
上车前,唐言溪用余光看见霍承宴伸手帮她遮了一下车门顶上。
动作是柔和的,但表情是阴翳的。
—
许若晴平日里话很密,没人理她都能一个人自嗨到忘我境界,这时却静默无言地缩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沃尔沃后排空间大,一个人坐后边简直可以整个人躺下休息,但此时的许若晴却并无半点心情,规规矩矩地挺直腰板,如坐针毡。
车内没放音乐,也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只剩车辆行驶发出的与地面摩擦的嗡嗡声。
一路无言,一路沉闷,气氛诡异至极。
然而比车内气氛更可怕的,是霍承宴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声胜有声的强烈压迫感。
一张帅脸像刚从北极融化的冰川里捞出来似的,冷得人不敢多看,生怕下一秒惹他不爽就被他扔进北冰洋里喂熊。
夜一点点变深,麻药的药劲也一点点过去。
于是伤处的疼痛感如浪潮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过一个减速带时,车身上下颠簸了下,唐言溪没忍住,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听到声响,霍承宴终于有了点反应:“扯到伤口了吗?”
唐言溪咬咬牙:“一点点…”
霍承宴把车速降下来,抽空瞥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皱着眉咬着嘴唇,脸色比刚刚还白,额头似乎还有虚汗。
心,就是在这一刻揪得更紧的。
“麻药劲过了,今晚肯定会疼。”霍承宴侧脸冷峻,唇线绷紧,顿了顿,“疼的话就哭出来。”
从受伤到缝完针,只有许若晴哭天抢地,唐言溪本人一滴眼泪都没掉。其实刚刚打麻药的时候很疼,现在药劲过去了更疼,不过倒也不至于掉眼泪。
唐言溪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爱撒娇的年纪。
换在从前,受一点点小伤,唐言溪都会嚷嚷着给霍承宴和官世安看,就为了从他们那听到一句“西西乖,西西真勇敢。”霍承宴还更宠她一点,还会给她买点小礼物或者小零食哄她开心,屡试不爽。
有次,四个人一起去书店买书,唐言溪手被书页边边刮了个小口子,冒了一点点血,当场就扔下书扶着手匆匆跑去找安慰。当时官世安在其他楼层找书,唐言溪先找到了霍承宴和唐言之。
她嘟着嘴,把那个小口子扬给霍承宴看:“承宴哥,我流血了。”
霍承宴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伤口,问一旁的唐言之:“喂,你身上带创可贴没?”
唐言之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得了吧,还创可贴,就那么个小口子两分钟就结痂了,就你还惯着她。”
唐言之一向这么讨厌,唐言溪早就习以为常,从来不指望亲哥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霍承宴会心疼她,会配合她。就算有时候明明知道没什么大事,他还是会满足唐言溪那期待被人心疼的小心思。
唐言溪自动忽略唐言之,依旧用娇滴滴的语气地对霍承宴说:“不用创可贴,哥哥帮西西吹一下就好啦。”
霍承宴低笑一声,心情不错的样子,把她的手抬起来一点,唇凑到她伤口附近,温柔轻缓地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传过来。
痒痒的,很舒服。
唐言之摇着头在一旁实时吐槽:“无语。唐言溪,宇宙毁灭了你的娇气都能长存。”
时光荏苒,一晃好多年过去。
宇宙还没毁灭,但唐言溪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娇气了。
现在,面对霍承宴,她满心想的只有:哥哥很忙,要坚强点,不要给他添麻烦。
—
车子在锦绣花园南门停下。
许若晴急于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于是“嘿嘿”干笑两声,道:“那个…承、承宴哥…谢谢你送我们回来,那我和西西就先走了哈。”
唐言溪默默解开安全带:“承宴哥,你回去的路上小心。拜拜。”
话落,霍承宴抬手,咔哒一声,把副驾一侧的车门落锁。
两脸懵逼之时,霍承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许若晴,冷冷开口:“若晴你自己回去吧,这几天西西住我那。”
“啊?”许若晴张着嘴,表情呆滞,没反应过来霍承宴的意思。
霍承宴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的唐言溪,继续道:“我怕你照顾不好她,所以让她住我那,我来照顾。”
许若晴飞速眨了四五下眼睛,依稀记得在贝塔那晚听到他说暂时住在君悦,惊叫起来:“你又要把她带回酒店!?”
声音很大。
关键词很敏感。
又要、把她、带回酒店。
短短几个字,听得唐言溪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住套房,有三个房间。”霍承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跟人解释这个,“她家里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西西这段时间住你家就好。她这段时间需要人照顾,我怕你照顾不好。”
许若晴愣住:“那西西的行李呢?”
“日用品和衣物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日常所需没问题。”
许若晴想问你踏马心机啊什么时候准备的,话到嘴边又怂怂咽下:“啊…那你不忙吗…唐言之说你很忙…”
“我在家办公。”霍承宴顿了顿,“况且,工作没有西西重要。”
“……”
卧了个大草。
听到这个回答,许若晴有再多的疑问都不想问出口,也觉得没必要再问出口了。
那一刻,许若晴只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亮得碍眼。
要死,差点就坏了好事!
“好好好。”许若晴大彻大悟,顿时点头如捣蒜,“那我们西西就拜托你了。啊不对,西西还给你、还给你…”
“诶?”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唐言溪有点崩溃,这两人就这么商量好了,把她这个当事人放哪儿!这种大事难道不应该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吗!?
“行,那我先走了。”许若晴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临下车前还意味深长地拍了一下唐言溪的肩膀,“西西,咱们线上联系哈。”
唐言溪皱眉:“喂!许若晴!”
许若晴飞速下车,高声跟两人道别:“不打扰了不打扰了!拜拜!”
“……”
许若晴你个大怂蛋。
车门嘭的一声,像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若晴迈着大步跑远,只留下副驾上的唐言溪望尘莫及。
霍承宴的表情还是很难看,正偏过头来,静静地盯着她。
眼神里,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和幽深。
“承宴哥…”唐言溪还想尝试着再挣扎一下,“我其实…住晴晴家就行。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事儿?”霍承宴的语气冷得可怕,“如果今晚许若晴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也没机会知道你受伤了?”
唐言溪心虚地垂下头:“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然后呢?再疼再委屈自己扛?”
空气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霍承宴的声音染上点哑意,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西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