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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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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吃完早饭,唐言溪没多待,换回昨天的脏衣服就准备回家。霍承宴执意送她回去,唐言溪推辞几次后无果,便也依他。
早上十点,早高峰已经过去,路况不算拥堵。
窗外是急急掠过的风景。
车内,出风口吹来24度的风,悠悠徐徐,伴着环绕耳边的轻音乐,营造了一种适合睡个回笼觉的氛围。
“你今天干点什么?”霍承宴突然问。
唐言溪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玩着自己的发尾,看着窗外的街景,语气懒散:“不干什么,睡觉追剧吧。”
“嗯哼,暑假就没点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在霍承宴看来,虚度假期似乎是无法理解的事,大好时光,年轻人就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出去运动社交也比在家里躺尸强。
唐言溪依旧懒散地答:“本来想去支教,都报名了,结果我妈说什么都不让去,非找辅导员把我换下来。”
“怎么,怕你吃苦?”
唐言溪脸沉下来:“嗯。”
因为这事儿,唐言溪跟宋婉闹了好几天。她从小乖巧,连最叛逆的青春期也没跟爸妈有过冲突,但在支教这件事上,她破天荒地跟宋婉冷战了三天。
冷战三天是什么概念?
是足以记入唐家史册的概念。
支教地点在距离锦城一千多公里外的良县。
良县四面环山,村庄零散地坐落在半山腰各处,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向外界。由于交通不便、年轻劳动力大量流失等情况,良县的经济发展不容乐观,村子里几乎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近五年来,锦城各大高校每年暑假都会派出一个支教团队前往良县支教,一个学校对接一个村庄,壮大当地的师资力量,为当地村民送去温暖和帮助。
锦北大学作为锦城高校的头头,自然具有表率作用,每年报名人数居高不下,最后因为名额有限只能选出十个左右优秀学生组成支教团。
当然,很多学生是奔着四分社会实践加分去的,但唐言溪并非如此。
她今年大三,毕业要求的社会实践分已经加满了,她不需要支教这四分,她只是真的真的很想去良县。
唐言溪听过支教团成员分享过他们的支教经历,在她看来,那是一段奇妙的、意义非凡的旅程。
前两年她因为学业和专业比赛繁忙,暑假没机会参加支教团,今年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她大胆报名,并过五关斩六将在众多优秀学生中脱颖而出,结果离良县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宋婉的反对从天而降。
宋婉说:“你就不是吃苦的料!那个地方位置偏僻,村民素质低,经常断水断电,还有野猪野狗好多危险生物,你去了我得一整个暑假都睡不着觉!”
宋婉还说:“西西乖,你想献爱心妈妈给他们捐钱就是了,你别去支教。”
唐言溪怼她:“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养尊处优,但其实处处受限,时时被禁锢在宋婉为她量身定做的框架里。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被保护得非常完美,却与此同时失去了作为孩童、少女、青年该有的精彩和朝气。
唐言溪今年21岁,花一般的年纪。
可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日记本里把自己的生活形容为“美好的监狱”。
她住着漂亮的大房子,不愁吃不愁穿,零花钱花不完,漂亮的裙子和新鲜的玩具堆满整个房间,每天一睁眼还有好多好多人对她笑,夸她可爱懂事。
但她每天早上必须吃一个水煮蛋,连讨厌的蛋白都要吃光。不能看班级里女孩子都喜欢看的言情小说,只能看宋婉给她准备的世界名著。在同学家玩要提前报备,晚上不能超过九点回家。每天都要练一小时的钢琴和半小时的书法,还要写日记……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好像往外迈出的每一步,都已经被人规定好了步长和方向。只能走那么远,只能朝这个方向走,要不然就是“不乖”。
但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不能不乖喔,要不然会让别人看笑话。
这样令人窒息的管控在唐言溪上大学后有所改变,准确地说,是和官世安在一起之后有所改变。
或许是谈恋爱之后,宋婉觉得官世安会代替自己好好保护唐言溪,所以才敢适当放手。
为什么说是“适当”呢?因为在太多事情上,宋婉对她的管控欲还是从未消减,就比如,支教这件事。
无论唐言溪怎么说服,宋婉就是不愿意松口,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拉拢辅导员一起劝说她。
后来辅导员被烦得几近崩溃,居然反过来求唐言溪说,算了吧言溪,老师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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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街景也在眼前不断变换。
思绪被记忆见缝插针地填满。
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难过一点点浮上心头。
“为什么想去支教?”霍承宴直视前方,问她。
唐言溪侧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没去过,特别想去。”
霍承宴弯弯唇,故意用很官方的语气问:“嗯哼,想为祖国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唐言溪轻笑一声,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没那么伟大,真让我在那儿留个十年八年的我肯定做不到,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暑假,我确实非常想试试。”
“一个暑假?”霍承宴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觉得,宋阿姨可能怕你去两天就哭着闹着说要回家,所以说什么也不同意你去吧。”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我觉得我能坚持。”唐言溪的语气弱下来一些,“承宴哥,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长大了。”
或许是“长大”这个字眼背负的意义很重,霍承宴听完,陷入长达五分钟的沉默。
三年过去,那个娇滴滴的遇到事情只会掉眼泪的西西妹妹,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好。”许久,霍承宴终于开口。
唐言溪愣愣地看着他:“好…是什么意思?”
霍承宴语气柔和:“就是,为你的长大感到欣慰的意思。你努力长大,我心里的负罪感也能小一点。”
唐言溪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霍承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看来我追你的方式得稍微变一变,不能像追小朋友那样追你了,要不然拍马都追不上。”
“……”唐言溪语塞。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那里去!
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
—
沃尔沃缓缓驶近唐家别墅。
车速慢下来,隔着老远,唐言溪就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果真是唐言之和官世安无疑!
她那便宜哥哥正单手拎着官世安的衣领,气冲冲往偏僻处走,而官世安就跟小鸡仔似的任他摆弄,不敢反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俩人明明身高差不多,官世安却在气势上落后大半截。
就这情景,唐言溪用肚脐眼想都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她没顾上多想,立马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摇下车窗,对着那两个身影的方向大喊:“唐言之!住手!”
霍承宴听见这一嗓子,下意识踩了刹车,往唐言溪喊话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唐言之和官世安双双停住脚步。
前者怒气冲天,似要毁掉全世界。
后者神情惊恐,上衣被抓得凌乱不堪,看上去极其狼狈。
车刚挺稳,唐言溪就推开车门冲了过去,动作太急下车时还小小地踉跄了一下。
“你小心点。”霍承宴眉头紧皱,把车往小路边一扔,赶忙跟着追了上去。
场面一下子变成四个人的修罗场。
曾经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此刻却暗流涌动。
“唐言之你干嘛!”
唐言溪冲过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开唐言之,确保他的拳头不会落在官世安身上。她只是不想扩大事态,可这反应任谁看来都像护短。
几米开外,霍承宴眯起双眼,喉结轻滑,脚步随着唐言溪的动作而生生顿住。
“我干嘛?我踏马当然是揍人啊!”唐言之像个被点燃的炮弹,“官世安,老子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草!”
说着就又要上前抓官世安的衣领。
官世安一个侧步滑到唐言溪的身后,表情写满了惊恐和无措。
“够了!”唐言溪张开双臂挡住唐言之的去路,也像极了挡在官世安身前,“唐言之,你能不能冷静点?”
唐言之眼睛里都像在冒火:“怎么冷静?他都能做出这种混账事儿还要我冷静?西西你别管,哥帮你出气。”
“不用!都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唐言溪急得跳脚,语速飞快,“你打他几拳能改变现实吗?能解决问题吗?能真的让我出气吗?唐言之你能不能先冷静点啊,别再添乱好吗!”
看到唐言溪急得眼睛都红了,唐言之心生不忍,于是将举起来的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放了回去。
身后,官世安见状,也偷偷松了口气。
全程,霍承宴就像个无情的机器,只冷眼旁观,不发一语。
他的拳头也早已握紧,只是此时唐言之在场,他不知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冲过去加入战斗。
气氛像掺了冰块的热奶茶,前一秒还冒着腾腾热气,这一秒却冰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