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14、第14章

　　第十四章

　　这一晚唐言溪睡得并不踏实。

　　清晨时她还做了个梦，梦里，场景重回十八岁的生日宴，官世安在众人面前深情款款，含着热泪求她做他女朋友。
　　唐言溪刚想点头，人群中突然杀出一个身影，直接将她搂进怀里，吻强势地落下来，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笼罩，淡漠的眉眼也近在咫尺。
　　他整个人都是滚烫的，无论是呼吸，还是唇齿。一边啃咬，一边还用气声重复道：“不许答应他。西西，你是我的。”

　　然后唐言溪就“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睁眼，周围是简单的装潢和微弱的晨光。
　　没有男人，也没有炙热的吻。

　　然后，唐言溪细细回味一番，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的男主角还是霍承宴！

　　“我去…”
　　四下无人的房间里，唐言溪双手捂脸，又羞又恼地重新钻回被窝里。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可以做这样的梦…
　　而且，竟然还特别真实。那种触感，那种滚烫的体温，那种忙乱又粗重的呼吸，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唐言溪摸着自己不知何时微微撅起的唇，还有不知何时滚烫起来的脸，哭笑不得。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人前拒绝，人后偷偷做“春.梦”，传出去估计让人给笑死。
　　怀着复杂的心绪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唐言溪发现自己睡意已然全无，索性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准备网上冲浪，却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啊，昨天忘了充电…
　　她翻身下床找充电器，找了半天也没见其踪影，只好认命地走进洗手间洗漱。

　　现在才早晨八点。
　　唐小姐却被迫“早起”开启新的一天。

　　—

　　唐言溪洗漱完走出房间，发现霍承宴比她先起，正坐在餐桌前噼里啪啦敲键盘。手边一杯黑咖啡还在腾腾冒着热气，桌上精致地摆着早餐。
　　三明治和牛奶。
　　两份。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霍承宴抬眸，目光定定落在她睡意并未完全消散的脸上：“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哦，就是睡不着了…”唐言溪挪着步子朝餐桌靠近，扬扬手里的手机，“那个，承宴哥，你有Type-C的充电器吗？手机没电关机了。”
　　霍承宴直接停下手头上的事，走过来接过她的手机帮忙插好，又随口问：“肚子还疼吗今天？”
　　唐言溪不自然地抿抿唇，轻轻摇头，答：“不会。”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昨晚的姜糖水很有效果。”
　　霍承宴似乎很欣慰：“嗯，那就好。”

　　话题至此，戛然而止。
　　自重逢以来，霍承宴和唐言溪之间的相处就好像隔着屏障，处处充斥着疏离和尴尬。

　　唐言溪性格不太合群，也不太讨喜。在不熟的人看来，她大多时候性情清冷，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话少，共情能力好像也有点差，看上去铁石心肠的，情绪波动极小。所以从小到大，她周围那些同学和舍友就很少有能处成关系更亲密的朋友的，毕竟谁都不喜欢淡漠的人。
　　霍承宴却相反，即使他也不是性格热烈的人，但他身边总围绕着一群人，小时候是这样，读书时候亦是，现在亦是。就好像随便一招手，就有无数人朝他奔去，受欢迎程度可以用众星捧月来形容，同性缘和异性缘都好到让唐言溪羡慕。

　　尽管性格存在差异，但两人从前确是亲密无间，而且就算官世安对唐言溪也偏爱有加，唐言溪最黏的还是霍承宴，就愿意跟在他屁股后边跑，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大人们因此开玩笑说霍承宴比唐言之更像亲哥哥，唐言之对此也不知道生过多少次气。

　　唐言溪还记得，有次三个男孩相约去露营看日出，唐言溪非要跟着去，唐言之觉得她娇滴滴的是个负累就不同意她跟，结果出发那天霍承宴偷偷带着她出现在集合地。
　　大夏天的，目的地是个荒郊野外，小女孩出一身汗非闹着洗澡，说不洗澡睡不着觉，最后还因为自己单独待一个帐篷吓哭了，半夜给宋婉打电话，后来宋婉催命一般把唐言之叫回家，看日出计划因此泡汤。
　　这事儿把唐言之气够呛，跟霍承宴闹了一星期别扭。

　　在唐言溪心里，霍承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对她最好的人了。
　　三年前霍承宴不打一声招呼出国，对唐言溪的态度也突然变得很冷漠，那时候，唐言溪偷偷掉了很多次眼泪，许若晴安慰她说，人要学着长大，学着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形式的别离，霍承宴以后总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小家庭，不可能一辈子守在她身边当她的承宴哥哥。
　　唐言溪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拼命逼着自己淡化对霍承宴的依赖。
　　后来时间一长，她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现在，再度重逢，面对这段隔着屏障的尴尬关系，再想想以前亲密无间的时光，还是免不了感慨万千。

　　“在想什么？”霍承宴低沉的声音召回唐言溪越飘越远的思绪。
　　“没什么。”唐言溪垂下头，轻声回答。
　　霍承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道：“吃早饭吗？我随便弄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唐言溪瞥了一眼餐桌，自觉不好辜负对方的辛苦劳动，于是抬脚往餐桌的方向走去：“吃。”

　　霍承宴做的三明治，卖相普通，味道却很好。唐言溪寒暑假习惯睡到日上三竿，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偶尔被宋婉逼着吃也是将就吃几口敷衍了事，但今天她居然默不吭声地将属于她的那份全数消灭。
　　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后，唐言溪抽了张纸巾擦嘴，一本正经地做出评价：“承宴哥，三明治很好吃，这手艺可以去开早餐店了。”
　　霍承宴端着杯子看着她笑：“多吃点，你太瘦，昨天抱起来感觉还没我的行李箱重。”

　　“……”

　　虽然，唐言溪知道他的说法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在。
　　虽然，不止一个人批评过唐言溪身上没几两肉。
　　但是，语气这么平淡地还原昨天抱过她的事，就让人…很容易红晕上脸…

　　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从头到脚像是都沾染上他的气息，松木冷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有那么一瞬，唐言溪甚至觉得，如果出一款这个味道的香水，她会毫不犹豫买下来送给未来男友。

　　“咳。”唐言溪战术性轻咳一声，默默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体质问题，我没刻意克制饮食。”
　　这么说很招人恨，但她和唐言之真就属于怎么都吃不胖的那种类型，这点遗传了宋婉。
　　每次说起这个，许若晴就很上火：“我他妈怎么就不能拥有吃不胖的体质呢？老娘每年夏天减肥都想死。”
　　唐言溪这时总会幽幽来一句：“不用羡慕我，我没胸啊。”
　　然后许若晴会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哦，这倒也是。”

　　“得了吧。”霍承宴眼里盛着微妙的笑意，“你要是能做到不熬夜不贪睡，健康作息健康饮食，坚持两个月不信你胖不起来。”
　　哦，这是在嫌弃她生活习惯不好呢。

　　“你不懂，我们年轻人都这样。”唐言溪不服软，企图用年龄差为自己辩解。
　　“嗯哼。”霍承宴语气闲闲散散，“行，听出来了，夹枪带棒地说我老是吧？”
　　“我没有，是你自己非要那样理解。”
　　霍承宴啧了一声，眉梢微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现在追求你的行为算不算老牛想吃嫩草？”

　　“……”
　　绝杀。

　　唐言溪霎时如鲠在喉，默默起身，准备把桌上的盘子杯子收走：“那个…承宴哥，你继续忙，我去洗碗。”
　　然而刚有动作就被霍承宴制止住，很酷地甩下八个字：“特殊时期，别碰冷水。”

　　唐言溪怔在原地。
　　从昨晚到现在，又是泡姜糖水又是不让碰冷水的，没人这么在意过她家亲戚，包括唐言溪本人。
　　早几年她还没什么感觉的时候，特殊时期照样吃香喝辣无冰不欢，这几年偶尔会疼才收敛了一些。

　　“没事的。”反应过来后，唐言溪第一时间追上去抢活儿，“我没那么娇气。”
　　霍承宴没让她碰水池，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阻挡在身后，弯着唇道：“你还不娇气呢？被蚊子咬几个包就不开心，不让你洗澡就掉眼泪，都初中了还不敢一个人睡帐篷，半夜偷偷给妈妈打电话说想回家，这些都不是你？”

　　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唐言溪就奇了怪了，这人怎么总把她的糗事记得这么牢！？

　　“那会儿年纪小嘛。”说来说去，唐言溪也只能拿年少无知来挡枪。
　　霍承宴不为所动：“嗯哼，昨晚不还因为找不到车位发脾气呢？”
　　唐言溪并未否认，只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霍承宴嘴角还是挂着笑，慢腾腾地开口：“昨晚你们打电话时言之开的免提，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

　　唐言溪再也受不了了。
　　唐言之这狗比，是猴子派来专门气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