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12、第12章

　　第十二章

　　唐言之让唐言溪直接在君悦住下，无非是担心再回贝塔来太晚，一个女孩子开车打车都不方便。
　　而唐言溪没告诉唐言之自己没带身份证，无非是怕她哥唧唧歪歪一顿唠叨。

　　唐家兄妹二人，今晚似乎各怀心事。

　　—

　　第一次开越野车，唐言溪格外谨慎。
　　肥硕的车身缓缓向前，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速很慢，唐言溪没开空调，把前排两个车窗都摇下来些，夏夜的穿堂风清清爽爽，夹着些白天还未消散完全的暑气，吹得倒也舒服。

　　霍承宴本就只是微醺，清爽的风一吹，人都清醒了不少。
　　双颊和耳根的红晕散去，只剩浑身还冒着酒气。

　　副驾上的霍承宴姿态懒散，放松得像村口摇蒲扇的大爷，一本正经地点评：“西西，你这车技可以啊，驾照拿多久了？”
　　“两年多，高考完那个暑假学的。”
　　“嗯。”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奈何高考完那个暑假是个很特殊的时间节点，难免唤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毕竟，唐言溪答应官世安的告白，就发生在那个暑假。霍承宴突然出国，三年未回，也发生在那个暑假。

　　气氛凝固下来。
　　但霍承宴有意缓和：“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三年就在弹指一挥间。”
　　话落，他看向唐言溪，眼尾沾着点星光，又道：“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唐言溪知道他在说什么。
　　几小时前，告白发生在同一辆车上。
　　几小时后，主驾副驾上的人颠倒了个个儿，却不知又要从霍承宴嘴里说出些什么动人心魄的话出来。

　　没人能招架得住这种狂轰滥炸式的告白。
　　还是个这么会撩的主。

　　刚好遇到红灯，唐言溪缓缓将车停下，然后把自己这侧的车窗摇到最底，似乎以此寻求更多的夜风往自己脸上糊，从而希望跃动不止的心脏能平静下来些。

　　其实唐言溪很会拒绝人，也拒绝过很多人。
　　读书时候到现在，所到之处，总能吸引到不少上前来跟她示好的男孩子。
　　他们或成熟或害羞，或冷酷或飞扬，面对冷脸相待的唐言溪，他们无一例外地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向她讨要一个联系方式。
　　遇到的次数多了，唐言溪自然也就练成了各种拒绝方式，并逐渐驾轻就熟。

　　唯独霍承宴。
　　再往前还有个官世安。

　　这两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是给了她太多宠爱的亲人。
　　纵使她练就一身拒绝之道，还是无法将其运用到这两人身上来。

　　所以三年前，答应官世安的求爱，并不见得唐言溪对官世安有多动心，或者那方面的感情有多浓烈。
　　更多的，也许只是因为在唐言溪心里，官世安是亲人。
　　那样一个场合，她不希望他难堪。
　　当然，后果也就摆在那了。三年的青春仿若一场笑话。

　　同样的剧情现在再一次上演。
　　男主角换了个人，换成另外一位在她生命里同样有重要意义的人。
　　经历过官世安那件事，这次唐言溪有所顾虑。
　　倘若一味顾全所谓的亲情和对方的自尊与颜面，或许一定程度上是在给对方和自己的平静生活埋雷。
　　这个雷什么时候爆，不知道。
　　只知道它一定存在。

　　一个人不能在同样的坑里栽倒两次。
　　所以这次，她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处理好。

　　“承宴哥。”唐言溪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还是有必要说清楚，“我只把你当哥哥。从小到大，只是哥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霍承宴点头，神色如常：“我知道。”
　　“而且我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不可能这么早开启新的一段。我需要时间让自己好好消化这一切。”
　　霍承宴还是点头：“懂。”

　　红灯在这时跳绿，唐言溪重新换挡出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自认为拒绝的含义已经非常明显。

　　眼前，稀稀拉拉的夜景随着移动的车子不断变换。
　　听完唐言溪这番话，副驾上的霍承宴神色寡淡，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可我说了，我并不是在向你讨要一个结果，也不奢望你短时间内就能接受我。我只是想把自己对你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来给你看。我怕如果我一直拖着不表白，就更没机会说出来。”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霍承宴就像个无坚不摧的防御者，就算先挑起事端也能及时退避到防御线之外，摆出一副把选择权郑重其事交出来的姿态，实际上步步为营，让人攻无可攻。
　　我大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也不会侵占你的生活。告白完就绅士地自动退到一个安全距离，让人想抗拒都找不到办法。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追求者呢。
　　和官世安那种死缠烂打臭不要脸的狗皮膏药式的追求方法不同，霍承宴属于清风拂杨柳的类型，力度很轻，但压迫感却极强。
　　无法忽略、无孔不入的那种强。
　　简而言之，就是他明明没有刻意刷存在感，却总能让唐言溪把“他喜欢我”这件事放在心上，每每想起来的时候就百爪挠心。

　　对此，唐言溪无言以对。

　　—

　　君悦的智能识别系统很完善，很强大。
　　唐言溪靠着霍承宴那张脸接连通过两个关卡，一路开进专门为vip客户提供的单独的地下车库。

　　车库内，规规矩矩的低调风沃尔沃在一众骚断腿的跑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唐言溪下车，绕到后备箱想帮霍承宴分担行李，却见他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大为震惊：“你就这么点东西？”
　　霍承宴语气淡淡：“东西不多，这些就够用。”

　　于是唐言溪也没再说其他，空着两只手跟在霍承宴后面走。没走两步，就发现前面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嗯？”唐言溪看他，“还有东西没拿全？”
　　霍承宴手心朝上，短暂地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到前面来啊，落在后面，等等丢了我都不知道。”
　　“……”
　　唐言溪无言，捯饬步子过去跟他并肩前行，心想又不是三岁小孩，好好走路还能丢哪儿去。

　　乘着电梯一直上到最顶层28楼。这个电梯为顶楼专用，所以期间没在其他楼层做停留，也没有其他人中途进进出出。
　　整个密闭空间，从始至终，都只有霍承宴和唐言溪两人。

　　霍承宴上下打量了一番唐言溪，清隽的五官还稍稍带着点醉意，突然开口：“你没带身份证出来吧。”
　　语气肯定，不带半点疑问。
　　不过唐言溪对此早有自己的打算：“没有，出来太急只带了手机，所以把你平安送回房间后，我打算让吴叔来接我。”
　　吴叔，唐家多年的家用司机之一，以前经常接送唐言溪和唐言之，后来两个孩子有驾照之后他就专心接送宋婉了。
　　天色已晚，她本不想麻烦吴叔，但想到自己一个人大半夜开车打车都不太安全，最后还是觉得人身安全更重要。

　　霍承宴见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逗她：“啧，你哥可是让你直接在这儿住下的。”
　　唐言溪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哦，他一时没想起来我没带身份证在身上。”
　　霍承宴把行李放到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西西，你在怕什么？”
　　闻言，唐言溪呼吸稍稍一停，但脸上的镇静依然未减半分，反问道：“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的话，今晚就跟我住一个房间怎么了？以前小时候一起去山庄玩，你可大半夜来钻过我被窝。”
　　“……”

　　唐言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所说的“钻被窝事件”，唐言溪还记得很清楚。
　　唐言溪这人从小就没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碰着老鼠蟑螂这种恶心小生物反应并不如舍友强烈，玩密室逃脱恐怖本都能站在队伍最前面当坦克开路，胆子算是女孩子中的佼佼者了。
　　但是，雷声是她的死穴。
　　也分程度，如果是那种闷闷的雷声那她还能hold住，如果是那种足以把天炸出一个大洞的雷声，那简直要她命。
　　很多人在一起倒也还好，要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屋外惊雷四起，那她就会条件反射性地生理不适。
　　轻则瑟瑟发抖，重则恶心呕吐心悸头晕。

　　小学二年级的那个暑假，唐家、霍家、官家相约去某个新开的山庄度假，后半夜突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雷声大到就像在耳边炸开，把唐言溪吓得直接从床上摔下来，哭着喊着跑出去找人。
　　碰巧霍承宴的房间离她最近，也碰巧他那次门未落锁，所以大半夜唐言溪畅通无阻地冲进他房间，不管不顾地往他被窝里钻。
　　霍承宴一开始还以为遭贼了，摸黑开灯一看，唐言溪缩成一团，满脸都是眼泪，一边抖一边哭着说：“承宴哥哥，我害怕…”

　　那晚，两个小学生就这样手拉手在同一张大床上睡了一夜。
　　当时年纪小，不觉得有什么，如今重提这件事，又知道霍承宴对自己的心意后，唐言溪觉得十分难为情。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还翻出来做什么？况且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小朋友哪懂什么男女有别？

　　唐言溪双颊泛红，小声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不能那样。”
　　霍承宴挑眉：“不能哪样？”
　　“……”唐言溪闭了闭眼，咬着牙，“不能睡一张床上。”

　　空气静默几秒，落针可闻。

　　唐言溪视线往上一抬，对上霍承宴等候已久的不可捉摸的目光：“西西，我住的是套房，有三个房间，三张床。”

　　言下之意大致是：
　　这位妹妹，你好像想得有点多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