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10、第10章

　　第十章

　　泰兴广场附近是锦城一个蛮有名的商圈，人流量大，附近有几家招牌酒吧，导致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
　　唐言溪开着许若晴的mini，在附近到处找地方停车，中途唐言之打来个电话催促，被唐言溪一嗓子吼了回去：“找车位呢，别烦我！”

　　彼时，包厢里的唐言之一边抽烟一边外放，唐言溪的河东狮吼就这么被公放出来，把在场几个男孩子听得瞠目结舌。

　　胖子苏飞朝他竖大拇指：“西西看起来娇娇弱弱，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唐言之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从小就坏得很，脾气差，还特爱打小报告，小时候因为她我可挨太多骂了。”
　　霍承宴坐在长沙发的最中间，两条长腿散漫地岔开，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洋酒，又气定神闲地护短：“别人要是在我找车位的时候来烦我，我也会生气。”
　　唐言之佯装恼怒，朝他扔了包纸巾：“你没事儿吧霍承宴？她不在场你都能歪屁股到这份上？”
　　霍承宴单手接住那包纸巾，朝众人笑：“怎么，这么老了还跟你妹争风吃醋？德行。”
　　话落，大家纷纷笑起来。

　　霍承宴仰头，把半杯黄色液体一饮而尽，忽地起身：“我去接她们。”
　　展大鹏多问了句：“接谁？还有谁要过来？”
　　唐言之冷嗤一声，表情略带嫌弃，却也不是真的嫌弃：“我妹呗，还能有谁。”

　　—

　　酒吧内，灯红酒绿，气氛燥热。
　　大门口，霍承宴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身上还穿着从国外穿回来的衣服，这一天行程很满来不及换，外头的西装被他脱下留在包厢里，只穿着里头那件白衬衫。上头的扣子松开两个，袖子挽到胳膊肘，有些褶皱，却也因而有些成熟男人的性感。

　　酒吧进进出出不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朝霍承宴看一眼，大多惊讶于他的颜值，少数为他感到可惜。
　　这么帅的小伙子，干点啥不好，来酒吧当鸭…

　　唐言溪和许若晴手挽手走过来时，隔着条斑马线，许若晴老远就看见长身鹤立的霍承宴。
　　尽管三年未见，她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霍承宴。
　　他哪怕站在那不动，都能自成一道风景。
　　这让许若晴咂舌。

　　“啧啧啧，帅死个人。”
　　唐言溪正低着头回宋婉的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许若晴所言何意，问：“什么？”
　　许若晴朝贝塔门口的方向努努嘴：“喏，当然是你承宴哥啦。人群中最靓的仔。”
　　唐言溪眉心一跳，下意识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然后她就看见霍承宴双手插兜站在那儿，正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红灯跳绿，两个少女挽着手，三两步快速走到霍承宴跟前。
　　许若晴大喇喇地朝他挥手：“霍承宴！好久不见！”
　　和唐言溪不同，从以前到现在，许若晴和唐言之、官世安和霍承宴相处时一向无视年龄，直接喊名字。
　　霍承宴笑着朝许若晴点头：“嗯，好久不见。”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看向沉默的唐言溪。
　　在热切注视下，唐言溪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喃了句：“承宴哥。”
　　霍承宴反应如常，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路上堵车吗？”
　　眼神停在唐言溪身上，明显是在问她。
　　于是唐言溪答：“没怎么堵，但是找车位找了很久。”
　　“嗯。”霍承宴终于舍得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来，指指酒吧里边儿，说，“那走吧，就等你们了。”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去，一路避着狂欢的人群，弯弯绕绕终于到达指定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开启了狂欢模式，各种鬼哭狼嚎，把《死了都要爱》唱出好几个声部，甚至唱出好几个物种的声音。

　　“哦哟，来了啊？”展大鹏摆出东家的模样，热情招呼她们，道，“快，坐坐坐。”

　　许若晴如鱼得水，迅速涌入划拳局。
　　唐言溪眉头一皱，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唐言之看见今天格外不一样的许若晴，微微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手持洋酒杯朝亲妹妹的方向晃过去，问唐言溪：“你喝什么？”
　　唐言溪面色不虞：“矿泉水就行。”
　　唐言之“啧”了一声：“叫你出来玩还摆什么臭脸？爱笑的人运气才会好，懂么？”
　　唐言溪闻见她哥身上的烟味，万分嫌弃道：“烟味好大，臭死了，离我远点儿。”
　　唐言之冷笑：“行。你承宴哥香，挨着他坐去。”

　　唐言溪瞬间噎住，眼神下意识在包厢内搜寻一番，最后在霍承宴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半秒。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表情很无奈，但还是很好脾气地没怎么推辞。
　　一杯接一杯，像豁出命似的。

　　哦，差点忘了，他是今晚的主角。

　　“不去。”唐言溪慢腾腾地收回视线，坐出一座孤岛的气势，“我又不喝酒。”
　　唐言之情绪不明地轻笑一声。
　　说情绪不明，是因为他虽然表情在笑，眼底却冷冰冰的，没什么笑意。

　　许久，唐言之喝完杯里的小半杯酒，懒懒地叫了声：“喂，小屁孩儿。”
　　唐言溪头也不抬：“干嘛？”
　　唐言之神色寡淡得反常：“要哥帮你去揍他吗？”
　　闻言，唐言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那便宜亲哥在说什么。

　　于是唐言溪抬起头来看他：“不用，我已经甩过他一巴掌了。”
　　唐言之语气淡淡：“就你那小细胳膊能有什么力气？我能一拳把他揍到墙上去。”

　　这话倒也不是开完笑。
　　唐言之和官世安都是瘦瘦高高的类型，不同的是，官世安纯瘦，唐言之则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她哥看起来不壮，但经常性在健身房举铁，那肱二头肌真憋起来，大得吓人。
　　所以“一拳把官世安揍到墙上”这种说法，理论上可行。

　　唐言溪稍微脑补一下那画面就想笑。
　　她也是真的笑出来了：“你怎么跟承宴哥这么有默契？他也说要帮我揍官世安一顿。”
　　“嗯哼。”唐言之冷笑，“也行，一人一拳，刚好让他去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唐言溪却摇头：“真不用，没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吧，我不喜欢还有多余的拉扯。”
　　是了，揍他一顿是解气，就怕官家气不过再报警什么的，到时候真一团乱麻了。
　　现在这样挺好，说清楚、分干净、划清界限。
　　从此各自桥归桥路归路。

　　唐言之盯着唐言溪看，眼神晦暗不明。
　　有很多年，唐言溪没从她哥脸上看到过这种强压怒气的表情了。

　　唐言溪于是皱眉：“干嘛这么看我？”
　　“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敢的啊。”说这话时，唐言之的笑容有点骇人。
　　唐言溪不想她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若无其事地宽慰他：“行了行了，今晚难道不是要欢迎承宴哥回国吗？开心点，别提那个人了。”
　　唐言之却问：“那你开心吗？”
　　唐言溪怔了片刻，继而扯出个笑容来：“当然开心啊。”

　　笑得比哭还难看。
　　唐言之看着心里堵，欲言又止。

　　这时，霍承宴从背后闲闲地揽住唐言之的肩膀，全身重量大胆压到唐言之身上，问：“你们聊什么呢？”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和耳根已经染上血色，连修长的手指也有点红。
　　但还不至于到烂醉如泥的程度，还能走直线，话也说得挺清楚的，就是反应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没什么。”唐言之嗅到霍承宴身上浓重的酒味，倏地皱眉，“卧槽，你这是喝了多少？”
　　霍承宴摇头，语速缓慢：“不知道。这群人往死里灌我，数不清楚几杯了。”
　　唐言之幸灾乐祸：“该！叫你出国三年不回来。”
　　霍承宴也笑，笑着笑着打了个晃。
　　“喂。”唐言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还能行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滚。”霍承宴把搭在唐言之肩膀上的手放下来，随意往沙发上一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瘫在唐言溪身边，哑着声儿道，“别管我，我睡会儿就行。”

　　唐言之把霍承宴伸到外面来的长腿往里踢了踢，随口嘱咐唐言溪：“照顾好你承宴哥，等等给他倒点水喝。”
　　唐言溪直接傻了，迟疑地张着嘴：“啊？”
　　唐言之对她这反应感到不满：“啊什么啊？不愿意呢？”
　　唐言溪随即闭嘴：“没…”
　　“那行，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
　　“啧，发什么呆，听见没？”
　　“哦…知道了…”

　　唐言之三言两语交代完，融入划拳那组，跟许若晴他们玩起来。
　　留下唐言溪，木着脸，坐在霍承宴旁边发呆。

　　男人的体香染着酒味，丝丝缕缕钻进唐言溪的鼻腔。
　　他半仰躺在沙发上，双腿懒散地岔开，肉眼判断不出他意识清醒的程度。双眼禁闭，眉间微蹙，似乎被这醉意扰得难受。

　　唐言溪坐立不安，偷偷侧过头去瞟了他好几眼。

　　唐言之帮她叫的矿泉水刚好在这时候上来。唐言溪拿起一瓶，拧开瓶盖，用手掌轻轻推了霍承宴一下。
　　霍承宴倏地睁开眼，眼底血丝明显。
　　唐言溪把矿泉水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承宴哥，你喝水吗？”
　　或许是喝得实在多，霍承宴反应有点慢，视线缓缓从唐言溪的脸转移到她修长清瘦的手指上，却迟迟没有开口作答。

　　唐言溪抿抿唇，又把矿泉水推近了一点点：“哥，喝水吗？”
　　霍承宴终于有所反应，缓缓地伸出手去接那瓶水，同时道：“谢谢。”

　　声音很哑。

　　指尖相触的瞬间，男人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传了过来。

　　唐言溪手指一颤，迅速收了回来。
　　她不敢去看霍承宴的表情，因为她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脸和耳根非常热。
　　毫无道理地热。

　　然后她听见旁边的男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西西，哥哥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