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惹尘埃》叶小禾

28、一举成名（19）

　　也不知道古人是靠什么途径进行大众传播的，总之钱乐乐几人来到公堂之上时，大堂外面的旁观区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梁山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作为重要当事人，钱乐乐和李子轩被安排到了审判席下首右侧的座位上。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宋之江才满脸带笑地陪着三个人来到大堂。
　　“四爷，还得请您屈就在左下首席位上听案。”宋之江恭恭敬敬地伸出右手，指着钱乐乐对面的几个席位对其中一位男子说道。
　　“宋大人不必多礼，我等只是听案，大人一切依律进行即可。”那男子笑着对宋之江点点头，然后步态优雅地走到钱乐乐对面的席位上就座。在他身后，两名劲装男子一左一右地站着，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李子轩认出其中一名男子正是那天在钱乐乐院子里埋伏的高手，另一名站着的男子同样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而正中含笑而坐的那个人更是不可小觑，就他周身散发出的咄咄气势就足以令人自惭形秽。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舅舅会如此紧张？李子轩不安地打量着对面的三个人，又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侧正打着瞌睡的钱乐乐，原本放松的神经紧了又紧。

　　一声惊堂木响起，宋之江气势磅礴地喊了一声“升堂”，堂上堂下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手持仪仗立在大堂左右两侧的众衙役齐声吼道“威武”，这审案就算开始了。
　　钱乐乐就是被这雄壮的“威武”声给惊醒的。她正了正身子，正准备抬起袖子蹭蹭嘴角溢出的口水，却突然感到两道目光从不同角度射向自己。
　　其中一道是身旁的李子轩，钱乐乐转头看了看他。却见到李子轩手中捏着一条锦帕正保持着递的姿势，伸向自己面前。
　　“谢谢。”钱乐乐觉得很囧，她迅速夺过锦帕在自己嘴角上胡乱擦了擦。但她擦完又很快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笨，随便用那个玻璃的贴身之物，额，真是太恶心了。
　　钱乐乐抬起头，本想将手帕扔给李子轩，却突然发现对面坐着的上官蔚然。那一刻，上官蔚然正嘴角噙笑看着一脸窘相的钱乐乐。眼中流露出的关爱之情，令钱乐乐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是他，原来昨天夜里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钱乐乐委屈地望着上官蔚然，她真想现在就扑到那人的怀中问个清楚，问他到底是谁，问他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要狠心将自己交给李子轩。她要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思念他，她要告诉他，从此自己的心里除了他再也不会想着别人。
　　但是，理智很快告诉钱乐乐，那个人并是不是赵昕然。那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酷似赵昕然的陌生男子。一想到此，钱乐乐又万分伤心地低下了头。昕然，你现在还好么？你有没有想念我？昕然，我们和好吧，我是真的好爱好爱你。

　　李子轩见钱乐乐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这样才像个女子，他在心里满意地笑笑，然后轻声对钱乐乐道：“用完了么？用完了就还给我。”
　　“唔。”钱乐乐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着李子轩的眼中忍不住滑落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这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钱乐乐李子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钱乐乐那双潋滟明眸，就像看到了雨后带露的水莲，清丽脱俗，娇艳欲滴。这一刻，李子轩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惊艳。这一刻李子轩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电到了一般，他发誓，这一生自己都要守护眼前这个叫做钱乐乐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不能从自己手中夺走她。
　　“你还好吧？”李子轩自然而然地从钱乐乐手中取出手帕，然后轻轻帮让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钱乐乐被李子轩油然而发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玻璃，不许碰我。”她一把打掉李子轩的手，气得就要站起身，离席而去。
　　“带人犯孙金山。”师爷的声音提醒了钱乐乐。这是在公堂之上，她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冲动，狠狠地剜了一眼李子轩，转头盯着前方不再说话。

　　上官蔚然一直注视着钱乐乐，当他看到钱乐乐突然泛红了眼，默默垂泣时，心突然觉得很痛。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痛？上官蔚然的眼前浮现起前一夜在玉泉寺坟场的情形。当时自己带着景炎和敏之就藏在坟场中的一棵大树上，也许是为了看看钱乐乐到底有多大本事，也许是想让这个倔强的小丫头吃些苦头，所以当孙金山发现了钱乐乐准备杀人灭口的时候，自己一直没有出手，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看热闹，原本就没打算出手吧。
　　后来钱乐乐失足受了伤，却仍旧沉着地与孙金山周旋，连景炎和敏之都不禁对她有了几分钦佩。而最终让上官蔚然决定出手的原因是钱乐乐背诵的那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她诵经时的虔诚与认真，空灵与纯净，如一道清风拂动了上官蔚然那池疲惫的心水。那时的钱乐乐完全不知眼前的孙金山已经动了杀机，仍旧如坠入凡间的天使般望着云中的月亮一字一句地诵着。那一刻，上官蔚然毫不犹豫地出手点上了孙金山周身十处大穴，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像他这样一个从小就在宫廷的尔虞我诈中熏陶出来的人为什么也会如此冲动，为什么会出手去救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女子。
　　如果说制服孙金山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些善良的种子，那后来自己飞身揽住又一次失足的钱乐乐又是为了什么？
　　上官蔚然盯着钱乐乐那双神情恍惚的眸子，再一次陷入深思。
　　她身上有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恢弘气质，面对自己时没有矫揉造作的小女儿姿态，却是目光坦然，大方镇定。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很吸引人，却在两次见到自己后都在一瞬间的喜悦之后变得黯淡失望。她自然流露出的亲昵说明她应该很早就认识自己，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令自己不可抑止地想要更进一步去接近她、了解她、拥有她。可是昨夜，自己却放手了，在听到她对着自己喊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时放手了。
　　赵昕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用这个名字女扮男装？为什么她会对着自己喊出这个人的名字？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赵昕然的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她见到自己时的喜悦和泪水全是为了这个叫做赵昕然的男子？
　　上官蔚然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为什么在见到钱乐乐之后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决定。其实应该同十一弟一起回京向父皇复命的，而不应如此刻这般坐在梁山县的大堂上望着对面的小女子暗自神伤。
　　可能是应了三皇叔的那番话吧，自己竟也有了动情的时候。或许自己昨夜真的不应该点了她的睡穴，其实许多话昨夜就可以问的。

　　堂审进行的很顺利，孙金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动机和犯罪经过，宋之江也传了孙淑媛等人当堂作证，再加上那对从孙金山身上搜到的玉麒麟，此案毫无悬念地告破。只不过当宋之江当堂宣判陈老四无罪释放，孙金山诬告反坐被判宫刑时，又发生了节外生枝的一幕。
　　原来陈老四与孙淑媛竟然真的暗生情愫，当陈老四见到孙淑媛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竟然以德报怨，不再追究孙金山诬告自己一事。
　　这下到轮到宋之江头疼了。
　　本来案子可以就此打住，可是苦主都不告了，孙淑媛又十分孝顺地替自己的父亲求情，再说人家陈老四与孙淑媛两情相悦，万一两人结了亲，他却把人家陈老四的老丈人给阉了，自己这父母官做得也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可是不判，王法又何在？宋之江左右为难，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上官蔚然。你好歹也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这好人坏人你挑一个做，我也落得个心安。
　　钱乐乐当然明白宋之江的想法，她见宋之江一脸恭敬地望着上官蔚然，虽然不清楚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肯定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如能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合家团圆，又何乐而不为呢？所以钱乐乐也一脸渴望地看着上官蔚然，用眼神明白地暗示他，自己希望的是大团圆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堂下旁观区里的百姓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希望宋之江轻判的观点自然是占了上风。而堂上孙淑媛的眼泪更是渲染了这种气氛，就连一直寡言少语的陈老四也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为孙金山求情。宋之江望着沉默不语的上官蔚然，颇有些沉不住气，这四皇子到底是个啥主意，万一我自作主张判了跟他想的不一样，会不会影响到头上的这顶乌纱？

　　上官蔚然很清楚众人的想法，但他认为还是不能让孙金山就这么轻易地逃脱制裁。即使自己也想放他一马，但是一定要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半个时辰过去了，上官蔚然还是保持那张文雅的笑脸。宋之江急得冷汗直冒，孙金山也吓得要晕过去了。
　　钱乐乐终于失去了耐心，考虑到这个长得酷似赵昕然的帅哥其实跟自己一点交情也没有，终于低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