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惹尘埃》叶小禾

23、一举成名（十五）

　　梁山县衙的偏堂内，宋之江手捧一盏热茶，坐在主位上，侧耳听着板凳的汇报。
　　“大人，那个赵公子和他的书童自从昨日晚饭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到今日巳时院内还没有动静。小的奉命去请赵公子问话，可是敲门敲了有半个时辰，他们就是不给小的开门。还有他那个书童，言行举止女里女气，身上还一股脂粉味儿，碰他一下就大惊小怪的，跟那赵公子两个人拉拉扯扯好不亲热。我看这主仆二人来历不明，行事也不同于常人，实在是可疑得很。”
　　“是么？”宋之江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昨日自己也是破案心切，加之觉得那个赵昕然是个人才，所以才把他主仆二人安排到官署住下。可是若真如板凳所言这主仆二人关系暧昧，岂不是污秽了县衙这么神圣的地方，不仅自己脸上无光，到时候搞些风言风语出来，恐怕连自己的乌纱也可能保不住了。不过根据自己的观察，这个赵昕然举止大度，目光凛然，口齿伶俐，工于诗词，明明是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怎样也不可能跟龌龊两字沾边。或许是自己太多虑，板凳真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他们，言辞间才刻薄了一些。
　　“大人——”李子轩隐含怒气的一声“大人”打断了宋之江的思路。
　　他迅速抬起头，果然看到宝贝外甥那张发红的俊脸。
　　“子轩，你回来了。为何不见赵公子与你同行啊？”
　　“他——”李子轩回头看了看。
　　“在下已经来了，让大人久等，是昕然失礼。”钱乐乐没等李子轩说完，一个箭步跨进堂中，双手合抱，冲着宋之江行了一礼。“大人唤在下来此，想必是要问些什么。在下也是直爽之人，大人有何疑问尽管问。”
　　宋之江本想先说上几句官话，压压场子，一听钱乐乐这么说，连客套话都省了。
　　这性格倒是挺和我意。宋之江捋着山羊胡，欣赏地点点头，道：
　　“难得赵公子如此爽快，既然如此，本县是真有些问题要问你。赵公子请坐。”
　　“谢大人。”钱乐乐冲宋之江展颜一笑，又顺便看了眼李子轩和板凳。三人全为钱乐乐这一笑心漏跳了一拍。
　　“乖乖！”板凳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句。真没想到赵公子笑起来这么美，竟然连表少爷这样的美男子都给比下去了，难怪他那个娘娘腔的书童没事就往他身上靠。
　　李子轩很不爽地皱皱眉，为什么你总要这样笑，怕别人认不出来你是女子么？
　　宋之江也在心中大赞，这少年的一笑有如春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百忧顿消啊。
　　“赵公子——”宾主落座之后，宋之江望着正襟端坐的钱乐乐问：“赵公子可否将前日发生的事情再仔细讲给本县听一遍？”
　　“这个嘛——”钱乐乐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看李子轩，低下头竟是微笑不语。
　　“赵公子为何不说话？本县只是让你将昨日所说的话再说一遍而已？”宋之江身子往太师椅后面靠了靠，递给钱乐乐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知道，核对口供嘛。钱乐乐在脑海中复习了一遍现代的刑事诉讼程序。可是你假公济私，变相软禁我这笔账是不是得先算一算？
　　“赵公子？本县在同你说话——”耳边传来宋之江的询问。
　　钱乐乐又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宋之江，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大人，在下昨日那番话仅有三成是真。”
　　“什么？”宋之江大惊，钱乐乐的回答简直是——他想了半天，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怒——你丫儿根本没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亏我还给你提供免费食宿。
　　“大人，那番话是在下昨天为帮李兄脱罪顺口瞎编的。基本上都是假的，大人你别放在心上哈。”钱乐乐摊开手掌，耸耸肩，努努嘴，挑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你，好，好。”宋之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指着钱乐乐的手不停地哆嗦。
　　李子轩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快步走到钱乐乐面前小声道：“别闹了！你还嫌麻烦不够多，就不能少惹点事？”
　　“什么嘛？”钱乐乐扁着嘴抬头看李子轩，“我哪里有，我在帮你舅舅好不好。”
　　“你那是帮他？”李子轩觉得钱乐乐真是太可笑了，一个惹事精，居然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在帮别人。
　　“当然，我帮你舅舅给你脱了罪，还帮他破玉麒麟的案子。”
　　“给我脱罪？”李子轩现在想哭。“你要不去挖，我用得着背那罪名么？还说帮宋大人破案，我可告诉你，大人他一把年纪，生气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我麻烦你不要惹他生气，也不要再给我们添乱了。”
　　有眼不识泰山的无知小儿！钱乐乐狠狠地剜了李子轩一眼，左手一挥将他拨到右侧。
　　“大人不要忙着生气，在下还未说完呢。”
　　“咝——”板凳在一旁倒抽了口凉气，这位赵公子又要出什么招了？
　　宋之江没想到钱乐乐还有下文，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强压怒火道：“你——讲——”
　　“是——”钱乐乐脸上一改刚才玩世不恭的神情，严肃地站起身走到堂中央。
　　“孙小姐的坟其实是在下挖开的。”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子轩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说，你为何要去掘孙家小姐的墓。”宋之江咬牙切齿，自己竟被这少年给骗了整整一天。
　　钱乐乐没有理会宋之江一脸愤怒的表情，踱了两步继续道：“在下之所以这么做和大人前日受理的那桩玉麒麟失窃案有很大关系。”
　　“一派胡言，你不要以为本县是三岁小儿，随便编个故事来蒙骗本县，在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县不客气。”宋之江现在对钱乐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怀疑。
　　钱乐乐抬头欣赏了一番天花板，继续道：“大人可以不相信在下，但是在下想请大人思考几个问题。”
　　“思考——”宋之江想骂一句“思考个屁”，不过钱乐乐比他更快。
　　“第一，大人可知道那疑犯陈老四与孙家小姐之间的故事？”
　　“本县从不打听别人的风流韵事。”宋之江没好气地说。
　　呵呵，钱乐乐很想笑。“不错嘛，大人也知道他们之间有些风流韵事。”
　　“你——”宋之江瞪了钱乐乐一眼，却不再言语。
　　钱乐乐得到了默许，微笑着又踱回宋之江附近。“大人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据在下从本县王媒婆和玉器店伙计那里调查的结果，那孙小姐年近十八却一直未嫁，大家都当她眼光挑剔，可她却偏偏对半年前才来到玉器店帮工的陈老四一见钟情，孙掌柜本人也对陈老四十分满意，甚至曾经撮合两人成亲，却被陈老四拒绝了。在下还查到孙小姐上吊前曾经有人看到她与陈老四大吵了一架，她死后几天孙家人又从她的贴身丫鬟嘴里得知她曾被陈老四□□过。至于那对于麒麟，据玉器店伙计所说也是孙掌柜亲自拿给陈老四观摩学习用的。”
　　“大人，你回想一下当日堂审时孙掌柜和陈老四的表现，若真如在下掌握的情况，孙小姐是因为曾被陈老四□□含恨而死，那孙掌柜为何不将此事一同告官，将陈老四置于死地呢？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让陈老四死，只是吓唬吓唬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还有那陈老四，对任何人事都无动于衷，既不申辩，也不认罪，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大人就不觉得奇怪么？”
　　“那又怎样？”宋之江坐直了身子问道。
　　“大人不要着急，这个案子的疑点远不止这些。”钱乐乐顿了顿，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和疑虑一一说了出来。
　　“所以，在下觉得这孙小姐的死实在是奇怪，她与本案有着莫大的关系，必须查出她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根本就没有死，以免造成冤案，坏了大人的一世英名。”
　　宋之江听完钱乐乐的分析，心中也是疑虑团团。钱乐乐说的不假，孙家小姐的事自己也略有所闻，如果她的死真如钱乐乐所言是含恨而死，那孙家的种种行为还真有些不合常理。而且陈老四的行为的确令人不解，这案子看来还非得从孙小姐的死因查起。
　　“赵昕然，依你之见，这案子下一步要怎么办？”
　　“这个嘛——”钱乐乐得意地笑笑，“开棺验尸。”
　　“好，就开棺验尸。”宋之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昕然、子轩，本县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二人。今日入夜后我会调走玉泉寺的守卫，给你二人留出空挡验尸。你们速战速决，一得到结果，马上回来告诉我。等下你们就去好好商量一下，千万不要令本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