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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举成名(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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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休,人声寂,月孤悬,把酒独酌向花间。
季敏之回到春芳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夜饮图。
“景炎,少爷这是怎么了?”
屈景炎从他身旁的一棵花木上跳下来,耸肩道:“我也不知,本来少爷下午回来一直都挺高兴,就是不停地问你为何还不回来。怕是等你等急了吧。嘿嘿,敏之,你就等着挨批吧。”
“挨批?”季敏之抹了把汗,疑惑地看向屈景炎。“为何我要挨批?我今天办事很慢么?”
屈景炎上下打量了一番季敏之,换做一脸凝重的模样道:“慢,太慢。你啊,就是反应太慢。有些事自己就是看不出来。”
季敏之被屈景炎的眼神盯得身上一阵恶寒,他握拳在屈景炎肩头重重一捶,佯怒道:“景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刚才要不是遇到那个难缠的李子轩,早就回来了。你不知道,那小子的武功还真不错,你我联手或许能够勉强取胜。要不是我跑得快,明天你老弟说不定就得去劫狱了。”
“劫狱?”屈景炎嬉笑着搂上季敏之的肩头,侧目道:“敏之,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李子轩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我才没有被吓到呢,那小子武功真得很高,不信你改天约他出来比试比试。”季敏之不满地挣开屈景炎的胳膊,赌气向一旁走了几步。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敏之,少爷让你去打探那少年的来历,你怎么会惹上李子轩呢?”
季敏之见屈景炎不再拿自己逗趣,这才转身走到他身边,十分神秘的说:“景炎,这次你可看走眼了,那少年是女扮男装,还有那个书童,其实是她的丫鬟——”
“敏之,打探清楚了就过来说。”季敏之还没说完,就听到上官蔚然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相视一笑,迅速转身走到正流连花间的上官蔚然身侧。
“少爷——”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上官蔚然“嗯”了一声,迈步走到角亭中坐下。
“敏之,说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季敏之见上官蔚然神色如常,并无责怪自己之意,当下瞥了一眼身旁的屈景炎,拱手道:“少爷,那少年是利城县钱记钱庄东家钱大成的独生女儿钱乐乐,也就是最近利城县衙秘密寻找的那位离家出走的小姐。那书童是她的贴身丫鬟。这两人是前日才到的梁山县,在今日之前都住在东市的如家客栈。”
“钱乐乐?离家出走?”上官蔚然放下手中的夜光杯,站起身走向亭外的牡丹花丛。
“敏之,你可查到她为何要离家出走?”
季敏之挠挠头,“这个属下并未查到,属下本来潜到宋知县给她们安排的院子里,以为可以多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谁知那个丫鬟就会嫌这不好,那不好;那小姐只知望着窗外发呆。后来那个李子轩就来了。然后钱小姐就和李子轩比瞪眼——”
“比瞪眼?”上官蔚然转身,含笑看着季敏之。“那是什么意思?”
季敏之只觉得上官蔚然的笑带着一种魔力,能让人沉沦进去。
“比瞪眼就是这样——”季敏之一把拉过屈景炎,然后学着钱乐乐的样子,双手叉腰,撅嘴抬脸,面对着屈景炎双眼圆瞪,眉头紧锁。
屈景炎觉得此时的季敏之真是十分滑稽可笑,忍不住拍着他的肩笑道:“敏之,你这是做什么?”
季敏之并不理会屈景炎,只是回头看向上官蔚然道:“少爷,他们俩就是这个样子互相瞪眼睛,也不说话,也不眨眼,足足僵持了一刻多钟,属下在树上藏得都坚持不住了,他们却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后来属下实在是想换个姿势,谁知却叫那个李子轩察觉了。再后来属下为了摆脱李子轩就与他周旋以致回来得晚了。”
季敏之说完垂手立在一旁,等着上官蔚然发话。
夜很静,夏虫啾鸣。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几片殷红飘落到上官蔚然的衣袖上。他轻轻拾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心中默念着那两句诗词:落红并非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真是一个妙人儿啊,自己有多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呢。离家出走、上山葬花、挖坟掘墓,钱乐乐,为什么我对你竟然这么感兴趣?你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告诉宋之江的那个秘密又是什么?我还真想看看你要怎样寻回孙掌柜失窃的那对玉麒麟。
屈景炎看到上官蔚然又一次勾起了唇角,禁不住在心中哀叹道:娘啊,您的五十大寿,孩儿怕是赶不上了,您可千万不要记恨孩儿。您明年做寿,孩儿说什么也不跟着少爷外出公干了,一定给您好好办一场寿宴补偿。
季敏之望着上官蔚然的笑脸,却是满心欢喜。屈景炎,你小子居然敢唬我。谁说少爷不高兴了,你看看啊,少爷一会儿工夫都笑了好几回了。那笑脸多好看,我季敏之跟随少爷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呢。我要是个姑娘肯定要被少爷的笑把魂都丢了。
又一阵风吹过,将上官蔚然手中的花瓣轻轻带走。他盯着满园怒放的牡丹平静地说道:“景炎、敏之,吩咐下去,让十一弟带着东西和其他人先回京复命,你们俩跟我在梁山县再带上一阵时日。若是大家问起原因,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就地休养。”
“是,少爷。”屈景炎和季敏之俯首躬身领命而去。
暗夜中,上官蔚然走回角亭,斟满一杯清酒,含笑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