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惹尘埃》叶小禾

20、一举成名（十二）

　　晓月初升。
　　梁山县最大的妓院春芳阁内莺歌燕舞，灯红酒绿，处处弥漫着腻人的脂粉味道。
　　三层一间布置典雅的包间内，上官蔚然闭着眼睛，手指尖和着晴芳的琴声轻轻敲打在身前的小几上。
　　“ 秋云微淡月微羞。云黯黯、月彩难留。只应是、嫦娥心里，也似人愁。几时回步玉移钩。人共月、同上南楼。却重听、画阑西角，月下轻讴.....”晴芳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案前响起。
　　上官蔚然轻轻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月微羞，云黯黯，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是那一刹那的明亮让上官蔚然想起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个小人儿。
　　他只觉心头一动，微微笑了笑，冲着晴芳摆摆手。
　　琴声戛然而止，晴芳起身行礼离去。

　　“景炎，敏之还没有回来么？”上官蔚然起身走到窗边，一名白衣男子出现在他身后。
　　“应该就回来了。”屈景炎盯着眼前英挺的背影，暗自思忖，少爷自从玉泉寺回来后心情一直不错，看来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这一两天应该就可以返京复命了。出京三个多月了，还真有点想家。
　　上官蔚然在窗前站立了良久，转身走回蹋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水晶摆件，貌似不经意地叹道：“敏之今天出去的时间很久啊。”
　　是么？屈景炎愣了下神，只是半天而已，平时敏之哪次出去打探消息不得走个好几天？
　　“可能少爷今天交给他的任务完成起来有几分难度吧。”屈景炎笑着端起一盘水果递到上官蔚然面前。“少爷听了大半天曲了，要不让他们准备晚膳？”
　　“不，咱们再等等敏之，等他回来再传膳。”
　　“是，属下遵命。”屈景炎放下果盘，再次将自己隐藏起来。

　　梁山县衙。
　　钱乐乐双手托腮望着窗外那抹弯钩。身后的木床上钱小小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不停地嘟囔。
　　“宋知县也太抠了吧，看看这褥子，才薄薄的一层，晚上睡在上面还不得硌死？还有这被子，一斤棉花都不够，几年没拆洗过了，味儿死了。屋子也不派人事先打扫一下，到处都是蜘蛛网，原先别不是个库房吧......”
　　“小姐，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钱小小觉得自己说了半天却没有人响应，干脆撅着嘴跳下床，把包袱往钱乐乐眼前一放。
　　“小姐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委屈你住在这种地方。不是小小娇贵，咱们钱记钱庄就是后院的厨娘睡的也是雕花的黄梨木大床。”
　　“小姐——”钱小小见钱乐乐还没有反应，气得伸出五指在钱乐乐眼前晃了晃。
　　钱乐乐轻轻推开她的手，抬头道：“小小，今天下午可是你自己要求住到这里来的。我看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额——”钱小小还以为自家小姐多少会同她一样发发牢骚，没想到钱乐乐却叫自己闭嘴。放在过去，钱乐乐可是出了名的挑三拣四，她闺房里面哪样东西不是最好的，稍微差一点还不去老爷那里闹个天翻地覆。

　　钱乐乐纠结的可不是住宿条件太差的问题，因为关于这点她在宋之江提出让自己住在官署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只有钱小小这种处世未深的小女生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公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宋之江哪会那么好心，只能说自己对宋大人审案还有些利用价值而已。
　　“哼！”钱乐乐冷笑一声走到窗前。
　　这方院子处在官署正中，外面重重幢幢被包了个严严实实。梁山县衙竟然是这样设计的，还真是奇怪。宋之江真是老奸巨猾，他也并不相信自己，这样做只是担心自己会跑。那他到底信了自己几成？这样的软禁会持续多久？

　　“小姐，你饿不饿？”钱小小刚刚吃了瘪，也不敢再招惹钱乐乐。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现在她的肚子叫开了，小姐应该也饿了吧。
　　“我——”正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发呆的钱乐乐刚想告诉钱小小其实自己也饿了，可才说了一个“我”字，就听到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去看看，说不定有人来给我们送饭了。”钱小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拉开房门走进院中。
　　透过窗户，钱乐乐看到钱小小拉开木门，将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让进院子。
　　“原来是李少侠。”钱小小用十分崇拜的眼神盯着李子轩不放。
　　李子轩被钱小小盯得十分不自在，加之又想起了白天钱乐乐说自己有断袖之癖，一张俊脸顿时就红了。
　　“李少侠的脸怎么了？”钱小小觉得李子轩的脸红的煞是奇怪，指着他就问。
　　“我，我经常这样。”李子轩慌张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一会儿就好了。”
　　“哦。”小小耸耸肩，继续肆无忌惮地盯着李子轩看。
　　钱乐乐在屋内看到李子轩在钱小小面前突然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心中大惊。糟糕，这家伙的同性恋发作了。我家小小该不会有事吧。
　　一想到这里，钱乐乐的保护欲大涨。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院子里，挺胸挡在了钱小小和李子轩中间。
　　“小小，去看看水开了没有。”钱乐乐冲着小小递了个眼色。
　　钱小小不明就里，看着钱乐乐直揉耳朵。“可是小——公子，我没有烧水啊？”
　　“没有烧就去烧啊！”钱乐乐急得冲着小小大吼。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听不出来我话里有话？
　　钱小小被钱乐乐一吼，以为小姐真的生气了，小声应了一句，赶快跑回屋里。
　　钱乐乐等钱小小躲进屋里终于松了口气。她转身怒视李子轩，冷冷地问：“李少侠这么晚来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李子轩望进钱乐乐的眸子，只觉得不是一般的冷，即使是这样的三伏天，也激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嚯，好凶的眼神。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道：“赵公子，李某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公子，惹得公子记恨。不过今日在玉泉寺公子为在下解围，在下还是十分感激的。”
　　你会感激我？钱乐乐在李子轩开口的同时已经做好了一级战备。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李子轩就是我在这里面临的最大敌人。
　　“李少侠客气了，本少哪会有那么好心，玉泉寺的事只是举手之劳，帮人帮己。李少侠倒是不要跟本少一般见识才好。”
　　李子轩原本只想客气一下，缓和他与钱乐乐之间的紧张气氛，此时听到钱乐乐提示自己曾经栽在对方手上的事情，刚刚在门外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窜了起来。两人相对而视，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
　　钱乐乐，君子有仇必报，有你吃痛的时候。
　　李子轩是吧，你也不过如此。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也不会被人软禁，这笔账全部算在你头上。
　　钱乐乐，这几次的事情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蹁跹公子的美名差点就毁在你的手上。
　　李子轩，你最好别来惹我，否则我是不会客气的。
　　......

　　两人来来回回僵持了有一刻钟，钱乐乐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瞪麻了，可对方为什么就不累呢。
　　李子轩第一次发现跟一个小女人斗气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这个钱乐乐居然这么能抗。

　　一阵和风吹过，钱乐乐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正考虑找个什麽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盯人比赛时，突然听到对面的李子轩大喊一句“什么人”，然后迅速在自己面前腾空而起，继而消失不见。
　　“切——怕了吧？”钱乐乐冲着李子轩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拳头。“有什么了不起，比盯人，你盯的过我？还不是夹着尾巴逃跑了。”
　　后来，据梁山县衙众衙役的说法，有一段时间他们经常能够听到有人在官署的某个角落唱一首匪夷所思的歌曲——看那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唱完之后就是肆无忌惮的笑声，那笑声响彻云霄，连天上的云彩都吓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