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惹尘埃》叶小禾

15、一举成名（八）

　　天刚亮就有玉泉寺的和尚去县衙报案——有个变态不仅把孙小姐的新坟给挖开了，还趴在棺椁上睡了一晚。也许是因为太具震撼效果，不出半个时辰，梁山县城的大人孩子就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钱乐乐带着钱小小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来到案发现场看热闹的时候，这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玉泉寺的知客僧们从没想到有一天这里会迎来全县三分之二的男女老少集体观光，一时间出现了人手紧张的状态。
　　“宋大人有令，为了保护现场，方圆百丈之内一律不许闲杂人等出入，违令者按妨害公务笞杖十五。”钱乐乐大老远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继而发现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衙役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群众不要围观。尽管如此，闻讯的百姓仍旧一波一波地向墓地涌来。
　　“嗬，这梁山县衙今天可是倾巢而出啊！”钱乐乐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摇着折扇扇风。
　　“小姐，这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赶快回到城里找房子搬家要紧。”钱小小觉得跑墓地里来看热闹的人比盗墓贼还要无聊。
　　“诶呀，小小，看会儿嘛，找房子也不急于这一时。”钱乐乐很想看看孙家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想知道县太爷怎么处理昨天夜里那个装鬼吓唬自己的“盗墓贼”。
　　“额！”钱小小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侧脸看向一脸兴奋的钱乐乐。小姐真是不一样了，先是不知道打哪儿学会了偷东西，然后又喜欢上凑热闹，哪儿人多就往哪儿去，不过最奇怪的是小姐居然还会梦游了。就拿昨天夜里来说吧，当时自己尿急，想要解手，谁知一睁眼睛就看到小姐扒在窗户上。嗬，想想都后怕，那可是二层啊，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小姐可就一个后空翻去见阎王了，说不定现在自己还得张罗着帮她选墓地呢。
　　钱乐乐见钱小小不说话也不管那么多，拉起小小就往人群里钻，很快就钻到了最前排。
　　“哎！你们两个没听到宋知县的命令吗？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否则那十五下鞭子你们可受不起。”一名衙役见钱乐乐试图冲过官府的封锁线，立刻走过来，伸手将她拦住。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钱小小用十分感激地目光注视了衙役大哥一眼，然后小声地冲着钱乐乐耳语道。
　　钱乐乐以为钱小小害怕，安慰她说：“一个衙役而已，难不倒我。”
　　只见钱乐乐立刻换上一张无比悲痛，无比压抑的苦脸，哽咽着说道：“淑媛表妹，如今你我天人永别，竟还有人要扰你芳魂，是昕然没用，是昕然没用啊。呜呜......”
　　那衙役一听钱乐乐这般哭诉，竟有一时的错愕。
　　“你，你是孙家的亲戚？”
　　“表妹啊，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要掘你的坟墓啊？”钱乐乐根本不回答衙役的问话，大喊一声，竟站立不稳，伏在了钱小小的身上。
　　“这位公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既是墓主人的亲属，就请随我过去吧。”衙役也是个热心人，这等光天化日之下挖坟掘墓的勾当的确是可恶至极。
　　“多谢这位差大哥，我也带淑媛表妹谢谢你。”钱乐乐低头止住笑意，拉着目瞪口呆的钱小小赶紧跟了上去。
　　“小姐，昕然是谁啊？”身后，钱小小奇怪的问。
　　钱乐乐脚下一顿，掏出扇子对着小小的脑袋轻轻一敲：“不该问的别问。”然后加快脚步向孙小姐的墓地走去。

　　钱乐乐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正赶上宋之江在安抚墓主亲属。墓主的亲属来得并不多，钱乐乐认出了一脸愤慨的孙掌柜，昨天见过的几个伙计，另外还有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她就弄不清是谁了。
　　“公子，你怎么来了？”还未走近，昨天玉器坊接待过钱乐乐的那位伙计大哥就认出了她来。
　　钱乐乐正发愁要怎么蒙混过关留下来冒充墓主亲属，这一声公子倒是替她解了围。
　　“大哥，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钱乐乐回了话，转身对身边的衙役说道：“差大哥，真是谢谢你。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您快忙您的吧。”。
　　那衙役见钱乐乐果然是墓主亲属，也就放心地走了。
　　钱乐乐等衙役走远，拉起钱小小就向伙计那边走了过去。
　　“孙掌柜没事吧，我那副方子可是忌讳情绪忽冷忽热啊。”
　　那伙计见钱乐乐竟是为这事担心，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公子真是菩萨心肠，你放心，那药的作用很好。掌柜昨天晚上服下，一觉就睡到了天亮。要不是因为发生了这等挖坟掘墓的缺德事，掌柜的还能多睡一会儿。”
　　“是么？”钱乐乐的小心肝微微颤了两下。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接受宋知县心理辅导的孙掌柜，讪讪地笑着说：“如此甚好，一定要坚持服用啊！”
　　“那是那是。”伙计恭敬地点着头，也望向孙掌柜的方向叹道：“东家今年可真是流年不利啊。你看这倒霉事，咋就一桩接一桩的没完没了呢？也不知道是哪个遭天煞的家伙干的这断子绝孙的坏事，幸亏还没有开棺，要不掌柜的非得当场气死不可。”
　　钱乐乐听着伙计最后一句话不由地心下生疑。新坟被刨，这事儿搁谁家里不得气得背过气儿去。按理说孙掌柜就孙淑媛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女儿刚刚入土为安就发生了这种事，他怎么还能跑到案发现场来。
　　“孙掌柜知道这事儿一定气坏了吧？”
　　“可不是么。掌柜的一听说小姐的墓被人挖开了，什么也不顾就急着跑来了。”
　　“孙掌柜听说了这事儿直接就跑来了？”钱乐乐又问了一遍。
　　“对啊。”伙计直点头。“掌柜的当时还睡着呢，知道这事儿马上起了床，披了件衣服就往山上跑，连鞋都忘了穿。”
　　“是么？连鞋都忘了穿。”钱乐乐盯着孙掌柜脚上的鞋看了一阵。是挺急的，怕是担心被人发现棺材是空的吧？
　　“公子——公子——”伙计的呼唤声打断了钱乐乐的思绪。“天太热，公子喝口水吧。”
　　“哦。谢谢大哥。”钱乐乐接过水，一边喝，一边继续打量孙家其他人。
　　“大哥，那几位女子可是你家掌柜的内眷？”钱乐乐问。
　　伙计回头看了看，点点头，“是府上的丫鬟和老妈子。”
　　“哦。那小姐的丫鬟应该也在吧。想那丫鬟与你家小姐定是情同手足，出了这种事，一定伤心极了。”钱乐乐试探道。
　　“啊？”伙计又看了看。“公子说小姐的丫鬟啊。小菊没在，小姐出殡之后，小菊也请假回乡了。那丫头是伤心，本来挺活泼的一个人，自打小姐出了事之后就不敢说话了。”
　　“这样啊？”钱乐乐自言自语道。
　　“公子怎么关心起丫头的事儿了？”伙计又帮钱乐乐倒了碗水，笑着问。
　　“没什么。”钱乐乐怕伙计起疑，马上换了个话题。“大哥，不知道那个盗墓贼抓住了没有，县令大人已经审了么？”
　　“公子说那贼人啊！”伙计一听这个问题立刻气儿不打一处来。“听说是被寺里的僧人们关了起来，咱们这会儿还都没见到。宋大人那边也要等勘查完现场后才提那人来对证。”伙计顿了顿接着说：“宋大人勘查的仔细，不过咱们东家可是挺着急，小姐的墓总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掌柜的求了宋大人好几次想把土填上，可是宋大人就是不同意。掌柜的都快急疯了。哎，都是这王八蛋的盗墓贼害得。”
　　正说话间，那边宋之江已经按程序勘查完了现场。棺木完好无损，随葬品也一件不少，就是把封土给挖开了。子轩好端端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被人陷害？
　　宋之江面色凝重地听完衙役的汇报，对身边的宋青说道：
　　“宋青，告诉他们现在可以去提疑犯了。”
　　“大人，你可一定要给小人做主啊。”另一边苦主孙金山老泪纵横。
　　“孙掌柜，一会儿疑犯到了，本县就在这里审案。你放心，本县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宋之江也很同情孙金山的遭遇，但是那疑犯为什么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呢？

　　李子轩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从天亮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算时间，舅舅宋之江也该带着人赶过来了，他应该不会怀疑自己吧。李子轩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土的的外袍，又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回忆了一遍。
　　昨天夜里自己先来到墓地想要阻止钱乐乐的行动，可是看到钱乐乐以后，为了报仇，就打算等到她开了棺材再动手，可是那个钱乐乐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竟然没有再继续，自己等不及了就使出一招千面来仪的上乘轻功想要吓唬吓唬她。本以为那丫头吓傻了肯定会大哭一场或者干脆晕过去，就根本没有防着她什么，谁知自己还是算错了，这个钱乐乐果然不能以正常女人的标准来看待。最后自己措不及防，竟然被她一铁锹打中面门从此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自己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把袭击自己的铁锹。然后就听到几个男人的尖叫，晕晕乎乎的自己就被一群无知的和尚从棺材上拽了起来。和尚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啰嗦的动物。自己先是被强迫听一通听不懂的梵文，据说是安抚死者的。继而被闻讯赶来的孙掌柜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大骂禽兽不如，然后又有无数不知情的百姓把自己当成变态围观，任自己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相信自己的清白，最后为了防止自己逃跑，还被群众们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到寺中的柴房等待青天大老爷，自己的舅舅宋之江来现场办公。
　　哼！李子轩活动了几下自己被反绑着的双手，咬牙切齿地想着。
　　钱乐乐，就是那个钱乐乐，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跟她有仇，为什么每次遇见她，都要栽跟头。昨天下午才被一群小屁孩当成江洋大盗，今天又被抓住当成了盗墓贼。外面吵吵闹闹的全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一会儿见到了舅舅，自己要怎么解释这件事他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