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沈二吾

9、第9章

　　山老板和秋在港口找了一个下午，仍然找不到李岚半点踪影。他们既没有足够的钱，也没有李岚的相片，只好先将此事作罢。
　　“爷您也真是的！就算要捐钱也不能全捐了呀。不然我们现在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秋！”
　　山老板厉声呵斥住了一路碎碎念的秋。他扭头见秋一脸无辜的模样，又立马缓和了神情地从包袱里找出仅剩的一张饼。
　　秋早就饿得肚子叫，急忙拿过饼子一分为二。他一手拿着饼子塞嘴里啃，一手递给山老板另一半。
　　只见对方冲着他摆摆手，表示并不饿。
　　“秋，我怕疼怕死。可那些在前线的战士哪个不怕疼不怕死的。钱没了，可以在挣。”
　　“知道了，爷。”
　　海州于他二人是个陌生、空白的城市。在这里，没有可以投靠的人家。山老板跟秋只能争抢那三分地的安置所。
　　所谓安置所，其实就是在海州城内一部分荒废的医院、学校临时设立的大通铺。只因不需要钱，在里面活着海州底层各色各样的人。
　　山老板跟秋每天转场于不同的安置所。有时遇上运气背的，二人只能将就地睡在死巷的角落过一晚。
　　山老板觉得很奇怪。
　　海州城的人喜欢听洋歌、跳洋舞，唯独没有人喜欢听戏。先前他跑遍了整座海州的戏院，没有一家是缺人。相反人家还变着法子解雇人，甚至有几家早已转行做起别的生意。
　　最终，身无分文的他去应聘了海州最大的舞厅“不夜城”里服务生。至于秋则找了份卸货的工作。
　　这样安稳地渡过了三个月。山老板跟秋终于在海州租到一家廉价却干净的小房子，作为“家”去生活。
　　为了维持生计，山老板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
　　他不再喝茶，改喝用井水烧开的白水。
　　他的一日三餐，吃的是工作餐，有时甚至是秋带回来的剩饭剩菜。
　　他的衣柜里除了灰色的工作服，没有其他服饰，更别提精致的配饰。
　　他的家仅两张穿，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两个人仅此而已。
　　提起“不夜城”的工作服，山老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海州最大的舞厅，无论是装潢、酒水、歌舞或是客人全全往洋文化靠拢，但唯独工作服却是旗袍与长衫。
　　山老板穿上那灰色的长衫，一身书卷气扑面而来。他板正的身形，端着酒托地穿梭在“不夜城”，显得极为违和。
　　用招他进来的管事嫣红的话来讲，她似乎是在“逼良为娼”。不过她转头一想，“不夜城”工作的人哪个又是自愿，同样是身不由己。
　　“爷，最近报纸上说海州晚上不太安全。往后我还是像先前一样去接您下班。”
　　山老板将收好的雨伞放置在一边，然后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热水暖暖手。至于秋则是下床，像过往一样替山老板铺好床被。
　　山老板原本想阻止，秋却早一步转身撑伞出门去给他打洗脚水。待秋忙活回来，山老板先从对方手里接过热水。然后，将人拉到他床前坐下。
　　山老板望着眼前这被风雨冻得发抖的秋，叹了叹气。
　　“秋。我同你说活，如今你我不是主仆而是平等的朋友，是要一起生活的家人。你不必再唤我爷。这些打热水的小事，交由我自己来就行。”
　　“不不不行的！爷的命矜贵，怎么能跟我一样！”
　　“这年头谁还比谁矜贵。遇上匪子，不都一枪子的事儿。”
　　秋连忙摇摇头，睁大着他那双纯净无比的双眼。
　　“我不懂这些！但我觉得爷一定是矜贵的。现在阿嬷他们不在了，我就要好好照顾您”
　　山老板望了秋几秒没有再说话，而转身去沏了杯热水递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