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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宫围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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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翰林供奉李太白入宫——”
李白躺在一根粗大的桃树枝上,一手拎着空酒坛,一手持剑,轻松削下桃树顶上的枝条。
一颗红彤彤的蜜桃,“扑”地掉进空酒坛中。
他不紧不慢地取出桃子,啃了一口,歪头睨着树下捧着文书的小太监:“天上的仙人,也要去凡间的宫殿里走一遭不成?”
韩信倚在桃树下,闻言抬头,“太白醉了?”
李白望着他轻笑,白净的脸上,泛着点不正常的酡红。
得,还醉得不轻。韩信心想。
他灵活地攀上树,将李白一把扛上肩头。
李白在他肩头平稳地呼吸着,吐出的气息一股脑喷在他的后颈上。
后颈那里的肌肤,一片温热、麻痒。微小的气流,调皮地窜进衣领,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韩信倒抽了一口冷气,语调不善:“老实点!”
李白哼哼唧唧。
韩信的冷汗已黏湿了里衣,腿间涨得发痛。忍耐,忍耐。
韩信扛着李白扔在阶前,匆匆行了礼后便迅速离开,根本没留下看热闹。
尤其是在玄宗要贵妃出来给李白磨墨时。
……那女人,不过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和寻常人长得没什么两样,有什么好看的?值得李白用“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种诗来赞美吗?
而且,这皇帝老儿也真是心大,就不怕多一个情敌?
韩信越想越烦,却只能坐在宫门外的白玉阶上生闷气。
李白这边,也气成了个葫芦。
安禄山、高力士在御前百般刁难,他却有口难言。
说他讥讽贵妃娘娘,说他蔑视朝纲,说他……
全是污蔑构陷的小人之言。
本没有罪名,他又能怎么澄清?
李白出宫的时候,酒已被激得醒了大半。
往日里骄傲的红发将军,正背对着他,抱着手中长|枪,坐在玉阶前。
天边灿烂的晚霞,似乎都没有那头红发耀眼。
斜阳为他勾勒出浅浅的金边,勾勒出那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臂膀与挺拔的脊梁。
韩信身上似乎有一种苍凉而孤独的气质。那种气质很少外露。
绝大多数时候,这人不是个自幼就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地痞流氓,就是个浑身浴血的沉稳战神。
而这种很少的时候,才让人记起他也曾家破人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也曾郁郁不得志。
那是赫赫战功下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伤,就连李白,也只在初见的那一夜、在韩信的世界观崩塌时,窥到一毫。
“重言。”他忍不住唤了韩信的表字。
韩信回头,见李白醒得差不多了:“怎么,诗仙大人还要在下扛回家不成?”
说着这话,韩信脑补了一下可行性,勾唇,作势又要来扛他。
李白抬手便打。
刚刚还在担心这人的自己宛若一个傻子。
李白很会挥霍。
皇上刚刚赏下一点碎金,他都要把那些碎金换成美酒佳肴、珍奇字画。
用李白的话说,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李白点了几样时蔬和一碗豚骨拉面,坐在临街的摊位上,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顾形象。
韩信的面前,摆着同样的美食。他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面,目光在李白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不住流连。
一只骨爪悄然袭来,抓住了李白的脖颈!
李白刚刚感受到那阵熟悉的寒意,就见韩信虎着脸,硬生生将那白骨自他的脖颈上扯下,掰成好几段。
他还没碰过呢,这些玩意儿就如此大胆!
来寻仇的厉鬼齐齐打了个哆嗦,想起了被兵仙支配的恐惧。
李白看着韩信略显醋意的神色,噗嗤一笑,换来韩信故作凶狠的瞪视。
忽然,阵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
几匹高头大马,各个驮着一名身形虚胖、浑身锦缎的宦官,出现在城门口。
马队最中央的宦官背上,背着满满一背篓荔枝。
这些个宦官放任烈马在长安市中奔驰,平民百姓不敢拦阻,只能连滚带爬地让路。
御用荔枝、皇家使者,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店家急急忙忙来收摊,表示可以请李白吃霸王餐,但这摊今天必须收。
李白坐着没动,眼底尽是鄙夷。
韩信也将枪杆“乒”地压在木桌上。
宦官经过摊位,刚要叱退店家,只见一个白衣身影坐在店里吃面,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好惹的红发人翘着腿怒目而视。
他们冲李白笑嘻嘻地打了个拱,遥遥喊到:“李大人,晚间赏个脸,来长乐坊看斗鸡,怎么样?”
李白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韩信,低声问:“重言去凑个热闹?”
韩信耸肩。说实在的,他真没看过几场斗鸡。
李白敷衍着应下,又夹了一筷子小葱拌豆腐送进口中,再没施舍给那群宦官一个眼神。
韩信失笑:“太白,真不想去就算了,不用勉强自己。”
李白罕见地叹了口气:“想在这长安待下去,摧眉折腰、结交权贵……有时候是必要的。李某终究是个俗人,韩将军见笑了。”
他将一颗碎银掷在木桌上,“店家,再来一坛子老酒。”
店家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她将酒坛捧到李白面前,盈盈行了个万福。
李白抱拳致意,接过酒坛。
韩信眼睁睁地看着李白急不可耐地拍开封泥,端着坛子就把烈酒往嘴里倾。
他口中一阵苦涩,仿佛那酒被李白倒进了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