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白）有你即长安》卧秋霜

2、02魂契

　　“判官出游，百鬼退散……判官出游，百鬼退散……”
　　一阵阵打更声，自黑暗的巷口传出。更夫的声音很粗砺，语调慢而有力。他将末尾的那个“散”字拖得老长，最后变调成“安”字，随风流窜。
　　一顶四方轿，被四只青面小鬼抬着，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韩信、李白面前。
　　铃铛响过，一个身着幽蓝官袍的男人，跳下轿子。
　　他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异，一手持剑，一手执勾魂索，见了两人，张口就问：“是哪只鬼在这儿作乱啊？”
　　李白睁大眼，“钟、钟状元？”
　　男人粗犷地作了个揖，“李翰林。”
　　韩信问李白：“这位是？”
　　“钟馗，钟正南。此人中了状元，不想那皇帝老儿因为他难看，故意钦点貌美的榜眼做状元，教他落榜。正南气不过啊，御前触阶自尽了……”李白低声回答。
　　韩信啐了一口，“果然当皇帝的没几个好东西。”
　　钟馗无奈地笑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正南现在担任判官了？”李白一脸惊讶。
　　“十殿阎王说钟某一介文曲星转世，死得太可惜，钟某也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投胎了事，于是领了个判官的差事。”
　　韩信吊儿郎当：“你这判官是怎么当的啊？我都从地府跑出来了。”
　　钟馗上下打量着韩信：“韩将军，判官只管入地狱的魂魄，可不管留在人间处理后事的啊。”
　　李白抓住机会：“正南，能否为我解释解释？”
　　“韩将军非大奸大恶之人，因此入地狱也不怎么受罚。奈何他一生带兵打仗，煞气太重，任由他转世投胎，死在他手里的一些人，只会闹个天翻地覆。
　　“因此，阎王就送他返回阳间，教他和那些宁肯在阳间等个几百年，也要复仇到底的厉鬼周旋。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地府可不能插手人事。”
　　韩信头疼：“几百年？足够收拾他们上百次了。地府办事效率真够低。”
　　钟馗叹气，“不是我们处置亡魂效率低，而是韩将军你太难办。”
　　韩信：“怎么难办，把我放回来不就完了？”
　　钟馗：“话虽如此，但普通魂魄离了体，若不回地府，七日之内，必定化作厉鬼。”
　　李白急了，“那重言……”
　　钟馗：“太白稍安勿躁。魂魄还阳还有一个法子——以阳气重塑肉身。
　　“只是必须得有一个活人，能承受鬼魂的煞气，并给鬼魂提供阳气。”
　　韩信压不住语调中的雀跃：“所以这几百年里，只有太白能承受我？”
　　李白啊，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谪仙人，能承受他！
　　……呃，好像有哪儿不对。
　　钟馗点头：“韩将军本就是人中龙凤，普通人被你这么折腾，又是承受煞气，又是提供阳气，不死也得缠绵病榻。
　　“当年的‘人屠’白起将军，也是等了几百年，才等来始皇帝嬴政。”
　　韩信有点担忧：“那厉鬼怎么还来找太白的麻烦？”
　　钟馗：“那些厉鬼生前就杀不死你，死后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报复你。”
　　“什么方法？”
　　“阻止太白与你这手上沾血的人缔结契……”
　　四周黑影攒动，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李白一阵头晕目眩，喊杀声、击鼓声、箭矢破空声，充斥着他的脑海。
　　韩信低吼一声，长｜枪宛如游龙入海，将妄图靠近李白的厉鬼尽数杀退。
　　钟馗取出一张符纸，神色凝重：“太白，这是韩将军还阳的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是否缔结这份契约，必须由你抉择。
　　“契约成立后，韩将军正式还阳。但厉鬼会不断地缠上你，时刻逼你毁约。”
　　李白神色一凛：“为什么？”
　　“魂魄还阳，已是违背天道轮回。你再单方面毁约，韩将军必定魂飞魄散。”
　　韩信皱着眉，似乎能把那张小小的符纸盯出一个洞。他讨厌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即使那人是李白。
　　李白有点苦恼：他向来无拘无束惯了，突然被这么一份东西套住，别提多难受。可他不是残忍的人。他不忍让这么一位骄傲、英武，有点孩子气的大将军魂飞魄散。
　　“我接受契约。”李白回答得很谨慎。这或许是他一生最谨慎的时候了。
　　钟馗抓过韩信的手腕，刺破掌心，将血滴在符纸上；接着，将符纸朝李白后背用力一拍。
　　一股热流涌进李白的身体，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有点腿软。
　　韩信周身向下一沉，战靴落地，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李白身旁，温暖而粗砺的大手，扶住了李白的腰肢。
　　韩信反射性地轻轻揉了一把。手下劲瘦、柔韧的触感相当不错。
　　李白随口调戏：“手感不错吧？”
　　韩信耳根一红，迅速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