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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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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细雨,驱散了初夏的暑气。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各种不知名的鸟在枝头啁啾。
棋盘般庄严肃穆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中,多了些塞外江南的柔美。
朱雀大街。青石板路上积了雨水。短靴悠闲踏过青石,溅起一阵水花。
织有红纹的衣摆,轻轻巧巧掠过靴面,在风中飘扬。
一袭宽松的白袍,堪堪遮住笔直的腿与劲瘦的腰,仅勾勒出引人遐想的身体线条。
那是名动长安的诗仙李白。
他勾着酒葫芦上的红缨,正准备去沽酒,转过街角,只见一人立在路中央发呆。
男人浑身甲胄,血迹斑斑,似古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
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悉数洒在地上。
挑着缁重的担夫,哼着山歌路过。老妪一手持拐杖,一手拉着小孙儿经过。
诡异的是,他们全都穿过了男人的身体,仿佛男人只是海市蜃楼。
男人也瞪着自己的身体,面色苍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李白怀疑自己宿醉,脑子不大清醒。
他面无表情地掐了一下胳膊。
痛。
不是做梦。
李白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锵啷”一声拔出青莲剑:“来者何人?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无事退散!”
“淮阴侯韩信。”
“什么?!”
他一剑刺去,剑尖直指男人的喉咙。
方才还在发呆的男人,登时清醒过来。他侧身避开剑锋,然后抬腿横扫,动作矫健如豹。
战靴直直穿过白皙的手腕。
男人没踩到李白的手腕,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李白手腕冰冷,血管中流动的是股股冰泉。
两人同时白了脸色。
“果真是鬼?”
“韩某……果真死了?”
酒楼。
韩信蹙紧了凌厉的眉峰,不安地来回踱步——来回乱飘。
对于自己变鬼这件事,韩信接受无能。
他随军四处征伐,算得上见多识广。可他却从未亲眼见过鬼魂。至于变成一只,他则根本没有想过。
李白端起酒壶猛灌一口,冰冷的酒液于唇齿间流过,流入喉管,在腹中燃起熊熊烈火。他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对于活见鬼这种事,李白接受良好。
一来,他没做过亏心事;二来,这只鬼看上去比自己还慌,这让情形显得格外滑稽。
“所以,韩某已死,大汉已亡?”
“将星陨落,国已不国。”
“啊……”
韩信闷闷地应了一声,抬手去拿李白手边的酒壶。
手指直直穿过白玉手柄。
他又自嘲地笑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额头,盖住双眼。
生前战功赫赫、国士无双,却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身后连一壶酒都喝不到口中,甚至无法一醉解千愁。
李白去拍他的肩膀,却什么也没拍到。他歪着头思索片刻,随即斟满一杯酒,默念“祭淮阴侯”。
一杯半透明的酒,出现在韩信手中。
韩信眼睛一亮。
李白冲他灿烂地笑,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吕雉那娘们,真他娘的恶毒啊……”
韩信醉了酒,趴在酒桌上,大着舌头说胡话。没了那分沉稳的大将,完全就是个地痞流氓。
“刘老三也不是什么好鸟!说什么同甘共苦,都是骗老子!”
李白好笑地戳戳他的脸颊,“幼不幼稚?你都死了,还纠结这个?”
“疼……”
韩信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白心尖一颤。
这位传奇将军,没有壮烈地倒在战场上,而是被宫女乱棍痛打、吊死于钟室之中。
“店家,再上三壶!”
“好勒!”
窗外,方才悬在天空中的太阳,一下子隐去了身形。清澈明朗的蓝色天空,被黯淡的血色迅速取代。血色转为墨蓝,墨蓝又转为浓黑。
而隔过时间、隔过生死的两人,就和谐地坐在窗边,静观窗外斗转星移。
庄严肃穆的鼓声,闷闷地响在夜色中,如同十三朝古都亘古不变的心跳。
李白起身,伸了个懒腰。
韩信难受地揉着额角,突然一歪头,吐了一地。军中禁酒,韩将军的酒量并不怎么样。
“太白先行一步,韩某在这儿歇歇吧……”
李白懒懒地应了一声,刚走到酒馆外,一阵寒意忽然自尾椎一路窜上脊梁。
那是侠客对于危险的直觉。
两只残破的骸骨,自地面上的阴影里悄然剥离。
它们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衣裳破碎、染血,已分辨不出是哪个朝代的制式。
一只伸出只剩白骨的手指,径直朝李白的头袭来。
李白惊呼一声,抽出长剑挥砍。
长剑直直穿过那具骸骨。
“什么?”
李白想逃,双脚却如同被冻在了坚冰之中。他低头一看,另一只骸骨正盘踞在他的小腿上,张着没有牙齿的大嘴,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
在李白愣神的功夫,第一只骸骨已将骨爪摁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李白浑身冰冷,眼前发黑,鼻腔窜进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视野再次清明时,他正手持长矛,朝着一匹战马奋勇冲杀。战马上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红发将军。将军低喝一声,长|枪疾出,刺穿了他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头部忽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疼痛,似乎有一支长枪真的将它刺穿。
第二只骸骨已攀上了他的白袍,朝他的面部进发。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两只骸骨同时退却,李白周身冰冷的气息也消散了。
是韩信。
只见他舞动着长|枪,轻松地将骸骨自李白身上挑下,劈砍戳刺,一气呵成。
被长枪直直洞穿的残骸,不甘地尖叫着退去。
“太白,还好吗?”
“无、无妨……”
李白被濒死的痛苦与绝望激得浑身发抖,腿脚酥得使不上力,可他依旧以剑撑地,强撑着瘦削的身躯。
“那是……什么东西?”
韩信冷哼一声,“手下败将。”
李白细细回想起那位红发将军。除去面容更加稚嫩以外,与韩信竟别无二致。
李白头皮发麻:“那是你杀过的人?”
“是。长|枪制造的伤口,我绝对不会认错。”韩信摩挲着枪口,指肚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这么说,他们是来寻仇的。那他们怎么来找我?”
韩信皱着眉,神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