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认识了吗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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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熟悉的铃声传入耳中，程欣言猛的睁开双眼。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她一下子坐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
纯白的床单被套，整洁的房间，标准的平价宾馆的布置。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回宿舍，住在了宾馆里。
自己吓自己。
她走进卫生间，开水冲洗了一下脸。看到镜子中自己眼下的一抹黑和突出的眼袋，她有些后悔昨晚睡那么迟。她撩起衣服吸了吸，一股烟味混杂着酒气钻入鼻腔，熏的她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她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还得回宿舍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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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房，走出宾馆。清晨湿漉漉的空气包围了她，略带凉意的风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混沌。
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回到宿舍，赵高露还在睡觉。程欣言短暂的惊讶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她今天上午没课。
“赵猪猪，都几点了，还不起来！”程欣言佯装生气，一下子扑在她床上。
赵高露被惊醒，一激灵坐了起来，头不轻不重的撞在了床边。她立马夸张的捂住额头，带着哭腔做作的哼唧了起来。
程欣言被她逗乐了，配合着她的演出。
“呜呜呜对不起，露宝我不是故意的..”说完，两个人四目相视，一起笑了出来。
“你昨晚没什么事吧。”
“嗨，没事，玩的迟了点。”
“真的吗..没事就好。”赵高露不再追问。
“呃，好了好了，我去洗个澡，身上全是酒气。”
“确实，还有一股烟味。”说完假惺惺的捏住鼻子，对着程欣言扇了扇手，示意她赶紧去。
“哼，你嫌弃我是吧？”
“没有啊宝，我错了。”二人又笑了起来。
程欣言洗完澡，换了一身正式点的衣服，坐上了去公司的车。
又到了这里。看着“桦瑾”的灯牌，她心里萌生出些许莫名的期待。
“这次，能不能见到她……”
当意识到自己有了这种想法时，她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
她恨她。她不可能还喜欢她。
她抹平衣角，理了理头发，迈进公司。
“您好，程小姐是吗？”
“嗯…”
“请跟我来。”
公司一共有三层，一层是前台和贵宾室，二层是工位和接待室，三层是领导办公室。整个办公区设计的井井有条，以黑白灰三色作为主色调，简约而又大气。
“小心台阶。”程欣言跟着前台，踏上了螺旋型实木楼梯，上往二楼。
她会在哪里呢。
程欣言连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大脑。视线模糊间，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素雅的香气里混杂着些许海风独有的腥味。她仿佛置身海边，光着脚走在绵软的细沙上，眯起眼睛享受着温柔的海风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
“顾总好。”
顾……总。
这个字好像拨动了她心中某处的开关。香气裹挟着的黑色身影和她擦身而过。
她下意识的回头一眼，发现那人竟也侧过脸向她看过来。二人的视线再次交织。
“程…欣言？！”顾溪脸上的高冷短暂的融化，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顾溪。”程欣言刻意显得过分的平静，好像只是被不熟的人叫住。
顾溪的表情很快又重新冻结，恢复了高冷的面容。
“嗯。”
前台小姐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没说什么。“程小姐，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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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整体设计和一楼没什么区别，但挑高矮了不少，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会，顾总马上回来。”
“请问这个顾总…是谁啊？”程欣言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她就是我们设计总监，也是最终决定您能否留下的人。”
“马上她给我面试？”
“是的。”
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程欣言坐在等候区，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马上要说些什么，怎么称呼她……
就把她当作陌生人吧。
她和她断绝所有联系，整整十三年没有任何消息。为什么自己还要想这些。顾溪根本就没把她当作过朋友。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小丑。被人抛弃了还在替她着想。
不经意间眼眶已经涨满了泪水。
“抱歉，久等了。”伴随着海风，空气中飘来一句轻飘飘的女声。顾溪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程欣言踏进办公室，拘谨的站在办公桌前。顾溪跟在她后面进来，关上了门。
气氛十分诡异。
顾溪看她的眼神，带着些不可思议。
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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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末，程欣言都会坐着她家的那辆黑色桑塔纳，来她家玩。
“姐姐！”程欣言跳下车，倒腾着两条小腿向顾溪跑来，一把扑在她的怀里。
姐姐的怀抱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姐姐~”
“诶。”
“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呀？”
“傻言言，说什么呐？我怎么会离开你呢。”顾溪佯装生气，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哎哟！”程欣言捂着脑袋，脸上漾着齁甜的笑颜。
“我也不会离开姐姐的。”
“我要一辈子陪着姐姐。”
又是一个周末。
熟悉的桑塔纳停在家门前，顾溪伸开手准备迎接程欣言。
车门打开了。可并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是程欣言的爸爸。
顾溪不止一次从程欣言口中听到过他。他大概是个温柔体贴，举止优雅的人。程欣言说，爸爸是世界上除姐姐之外最好的人。
既然言言这么喜欢，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他走下车，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很快瞟向别处，眼神透露出不可捉摸的狡黠。侧身靠着车身，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包烟，熟练的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猛的吸一口，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然后对着天空，吐出一口惆怅的烟雾。
顾溪就这么盯着他。
一根烟抽尽，他把烟头略使劲砸在地上，抬脚踩灭。
他又看向顾溪，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往这里走来。
“程叔叔，欣言她…没来吗？”
“……”男人低下头，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叔叔？”
“她死了。”
……
“？”
顾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人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程欣言死了。”男人对着她挤出一丝苦笑。他好像在宣布一个陌生人的死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顾溪仍然没有听懂他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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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枝叶的空隙，一群鸟从枝头呼啸着飞起，迅速的飞向天的彼方。
顾溪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难以相信。可她确确实实……死了。”
顾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体会到“死”的含义。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她以后都来不了了吗？”
男人眼眸微颤，脸越埋越低。
“是。”
“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吗？”
“……是。”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顾溪红了眼角。
男人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顾溪。
“她不会回来了。她回不来了。她死了！她已经死了！”男人的脸渐渐变了颜色，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里闪闪的，像是烧着什么东西，张大的嘴半天都没闭上。
顾溪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歇斯底里的人。
她一瞬间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程欣言再也不会扑进自己的怀抱。再也不会和自己一起看书，写作业。再也不会对着她露出绚丽的笑颜。
她再也听不到程欣言叫她一声“姐姐”。
酸意涌入鼻腔，凝聚成泪珠，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泪束从眼角倾泻而下，扑簌簌的掠过脸颊，滴落在身上，手上，地上……她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喘气声淹没在哭声中，鼻腔也被泪水填满无法呼吸。腿好像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也不爬起来，只是一手撑起身体，歪坐在地上哭。哭的撕心裂肺。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破碎了。
男人抑制住搀扶她的冲动，咬咬牙。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能不能请你把言言的联系方式删掉？”
顾溪艰难的抬起头，透过晶莹的泪幕，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她想知道他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要断了联系就不会总想着了。”男人假惺惺的笑了一下。
“好。”顾溪又低下头。
“嗯。”
他露出浅浅的微笑，转身向车走去。
“程……”顾溪抬头，目光始终追随着男人的背影。男人已经发动了汽车。
她的腿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向车跑去。
车起步了。
“不要走，停车啊！”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红色的尾灯突然加速，一瞬间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不要走……不要……”
顾溪知道，她要在这个没有程欣言的世界上，生活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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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程欣言的声音再次传来。
“言……言言！”顾溪欣喜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不一样的程欣言。她这才从记忆的洪流中脱身。
“咳。”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重新冻住脸色。
顾溪甩开头发，径直走到桌后。
“坐吧。”她缓慢的提了一下嘴角。
程欣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言言……”
“顾总请不要这样叫我。”
“你，没死？”
程欣言：“？”
“啊…对不起。我只是……”
“顾总好像很失望。”程欣言打断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溪低下眼眸。
“我今天是来面试的，顾总。”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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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结束。
“程小姐，恭喜你通过面试。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了。”顾溪表情略有起伏。
“请在这里签字。”她推来一纸合同。
“好。”
程欣言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程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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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姐姐教你写自己名字好吗？”
“好诶！”
顾溪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三字。“看懂了吗？”
“唔，姐姐再写一遍。” 程欣言嘟起小嘴。
“好好好，姐姐再慢一点，你仔细看好喽。”
笔尖游走在纸上，黑色的墨水编织成她的名字。“怎么样，这次会写了吗？来试试看。”顾溪把笔递给程欣言。
“嗯！”笔在她的小手中显得格外修长，看起来有些滑稽。
“程……欣……言。”她笨拙的写下这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字迹竟有些可爱。
“我写对了吗姐姐？”程欣言举起纸，歪着头笑眯眯的问。
“嗯，言言真聪明！”顾溪也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弥漫着欢乐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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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程欣言盖上笔盖，把合同推回顾溪面前。
“言……”
“我姓程。”
“程欣言，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程欣言起身。
“欣言！”顾溪拉住她的手腕。
程欣言眉头微皱，抽出手背在身后。“什么。”
“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顾溪眼神些许躲闪。
“既然删了，为什么要加回来。”
程欣言推门踏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砰。
门关上，只留顾溪一人在里面凌乱。
她，不认识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认识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