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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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你看这家公司不错诶，月基本工资一万，还有提成欸。”
“喔，我看看。”程欣言接过赵高露递过来的手机，“诚聘设计助理”。
设计助理比较适合刚入行的新手，尤其是刚设计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不用独立承担设计工作，只需要配合设计师的进度，也能直接接触到设计团队，能为将来成为设计师铺平道路。
她继续向下翻动着页面，突然顿了顿，眼眸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言言，不行吗？”赵高露察觉到这一微表情，关心的问道。
“啊？哦，没什么。”程欣言摇了摇头，不留痕迹的掩饰住异常， “嗯，确实还可以。不管怎么说，先投过去吧，试试看。”
“你再帮我看看，我去趟洗手间。”
程欣言锁上卫生间门。刚才那份招聘简章上的联系人姓名后面，有写到“顾溪”二字。
一段回忆瞬间涌入脑中，挡也挡不住。不知不觉，一滴泪悄然划过面颊。
应该没这么巧吧，大概只是同名。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这个名字...算了，不想了。她捧起水拍在脸上，擦干后，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我明天去面试。”
一阵尘土扬去，车停了下来。程欣言下了车。抬头看去，“桦瑾”两个大字映入眼帘。她举起手机理了理头发，随即阔步踏入大门。
熟悉的流程走完，hr的表情告诉她，有希望。
“程小姐，您的简历我看了，都很符合我们的需求。但最后能否留下，还要我们设计总监决定。我们是设计公司，hr是无权决定面试者去留的。”
程欣言想象的抑制住喜悦。“没关系，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们公司今晚有个晚宴，不知道程小姐是否有兴趣参加。”
“嗯，当然有兴趣，正好提前熟悉一下同事。”
“看来程小姐确实很自信啊。这是邀请函。慢走。”
出公司之前，她环视四周，没有熟悉的面孔。肯定是想多了。
走出公司，她突然有些失望。
“莫名其妙。”
“面试通过啦！”程欣言刚踏进宿舍就迫不及待的报喜。“诶，不愧是我们言言！”赵高露也开心的向她表达了祝贺。
“言言，你缺钱吗？”
程欣言:“？”
“哦，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急着找工作。”
程欣言就读的学校，江源美术学院，可是正儿八经的985。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工作自然是不用愁。
“呃，也不算缺吧，反正钱难道还嫌多吗？哈哈哈。”程欣言几句话搪塞过去，假惺惺的抛去一个笑，赵高露便也没再多问。
晚上八点，晚宴开始了。程欣言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安保人员，进了会场。
这场宴会在国际酒店的大厅举行，排面自然不用说。会场的一角坐落着一个小型交响乐队，现场演奏。整个大厅里回荡着悦耳的古典音乐。
现场来宾有很多社会名流和业内知名设计师，当然也有一些和她一样的实习生。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一个大学生难免会有些紧张。她学着别人在手里托了一杯酒，但她并不会喝酒。在会场晃来晃去，有些累了，她便坐在边上的沙发上歇会儿。
这里已经聚集几个实习生，对着人群指指点点，有说有笑。程欣言上前打了个招呼。其他几人也很热情，互相介绍，就算是认识了。
“小程，我跟你说，这家公司我们算是来对了。”一个短发女生神神秘秘的说。
“怎么说？”
“你们看那边。”
程欣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像是被击中了，差点没站稳。
“哇，公司还有这种大美女诶！”
她没猜错。
一张熟悉的脸，混在熙熙攘攘的来宾中，是那么的显眼，夺目，像是一堆石头中闪闪发光的钻石，耀着绚烂的色彩。
她嘴唇微微翕动些许，把“你好”送出口外。声音细若蚊吟，她知道，没有人听得见。可她仍然抬起头，期待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回复。
意料之中。
鼻腔一阵酸意，水汽不易察觉地弥漫上眼角，逐渐凝聚成一滴泪珠，颤动着就要滑落。
她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轻拂眼角，拭去那滴可笑的泪。可笑的人流可笑的泪。她自嘲的晃了晃头，甩手离开。
程欣言视线停留之人，正是顾溪。
顾溪穿着保守，一身纯白长裙把肌肤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纸白色的细长小腿，但依然遮不住她曼妙的曲线。她左手轻轻托着一只高脚杯，猩红的液体随晃动缓缓旋转。下意识的抬头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闪过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背影。这是…程欣言…吗？
她还活着？
直到晚宴结束，顾溪一直都心神不宁，脑中不断浮现出那个背影，恍恍惚惚，看不真切。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幻觉，但又确定，那绝不是幻觉。
心里乱糟糟的。直到打开家门，看到温馨的港湾，她的心才稍稍定了一些。
“溪宝你终于回来了！”任晚意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顾溪，两人一同倒在沙发上。
任晚意双手抱住顾溪脖颈，下巴搁在她肩上，张口轻轻钳住她小巧的耳垂。顾溪自然的环住她的腰。隔着轻薄的布料，顾溪感受到了她温热的肌肤，一片红晕漫上脸颊。
“晚宴玩的开心吗？”任晚意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到。她又想起了晚宴，想起那道背影。那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
一股暖流吹入耳朵，触电般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任晚意贴上她的额头，食指和中指交叉着，有意无意的缠绕她的发梢。“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开心的。”顾溪提起嘴角，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任晚意察觉到她的异常，但也没多说什么。
“要是累了，就早点洗澡睡觉吧。浴巾我挂在里面了。”说罢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道了晚安，转身走向房间。
看着仍坐在沙发上发愣的顾溪，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蒸腾的雾气弥漫在浴室里，一片朦胧。顾溪缓缓躺入浴缸，热水包裹住她的身体，温润了每一个毛孔。
她感觉自己要融化了，眼皮被蒸的越来越重……
“不要走，停车啊！...”一辆黑色桑塔纳疾驰而过，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在车后狂奔。浑浊的尾气喷在她脸上。她剧烈咳嗽，咳的歇斯底里。
顾溪猛的睁开眼，浴缸中的水已然没过鼻子。她挣扎着起身，扶着浴缸壁使劲咳了几声。站在淋蓬头下，冷水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是一段遥远的痛苦的回忆。她用冷水直冲面门，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梦。直到她冻的浑身颤抖，才关掉水。
可她不可能忘得掉。
深秋的晚风已有了些许隆冬的寒冷，咆哮着向人们宣示着冬天的到来，卷起枯叶，萧瑟了半边夜空。程欣言逆着车水马龙胡乱的走。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她只是不想回宿舍，让赵高露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眼眸通红，两道泪痕从眼角蔓延到面颊。落魄。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那个人吗。
呵。
走累了。她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无神的盯着街上的五光十色，双目有些失焦。恍惚间，回忆遁入尘埃。些许不好的记忆涌来，她猛然回过神，飘飞的思绪重又归入躯体。
那张熟悉的面孔再次浮现，是那么真实，又那么缥缈。
13年前那个夏天，时不时出现在程欣言脑海里。
“言言，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明天就出发了。”一个中年妇女歪着头对她笑，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根，把脸上的肥肉硬生生挤出无数道沟壑。
程欣言死死盯着她的嘴角，看着它好像越咧越大，撕裂，涌出鲜血。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程...欣言？”妇女笑颜微凝。
“我...不走。”程欣言低下头，看着手指纠结的缠在一起，随着胸口一起一伏。
“你说什么？”妇女的笑容瞬间消失，再也藏匿不住丑恶的嘴脸。
“你觉得让你和我走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带你搬去江源，不就是为了让你受到更好的教育吗？你个死东西还不领情是吧？”她扣动扳机，冰凉的子弹从枪□□出，瞄准了，程欣言的心。
泪珠凝聚在眼角，颤抖着折射出黯淡的微光。“我...不想和她分开...”说完，泪珠失去张力，飞速划过脸颊，在下巴上稍作停留，摇摇晃晃的滴在她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晕成一片。接着又是几滴。
程欣言无暇顾及她话里虚伪的说辞，一心只想着顾溪。
“谁？”
“顾姐姐。”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妇女率先开口道:“嗨呀，言言你不早说，就为这个？这样，我答应你，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带你回来找她，好不好？”她熟练的瞬间换回刚才的面具，露出“友好”的笑。
“真的？”少女的眼眸突然变得明丽，翕动着期待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了。”
假的。江源离这500多公里。
可少女相信了。她只在意身边有没有顾溪。
“好了，快去收拾东西吧。”
程欣言还想说点什么，但也找不出理由，只能一步一步踏进房间。
她边收拾行李，边对自己说：“没事的，过几天就来看她。”
可一别便是13年。
一阵冷风钻进衣襟，程欣言身体微颤。脸上两道泪痕不断溢出凉意。风擦身而过，拉扯住她的头发，发尾胡乱的在脸上摸索。她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掏出手机，“露姐”的名字跳进视线。
“言言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宿舍楼要关门了！”听筒里传来赵高露担心的嗓音。“哦，没什么事，晚宴玩的太开心，忘记时间了，哈哈。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帮我和宿管说一下。”程欣言努力的提起嘴角。“嗯…好，你注意安全。”“露露最好啦，晚安！”
电话挂断，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她憔悴的脸庞。她挤出一个苦笑。
十三年了，她还是没有放下。
“姐姐，我要搬走了，呜呜，虽然我也舍不得，但你别伤心，我过几天肯定回来看你，以后也会！”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每次她给顾溪发消息，顾溪基本上都是秒回，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守在手机前等着。
可这次没有。
发出去的每一个气泡前，还被加上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程欣言不敢相信。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感叹号，看到那红色好像要溢出圆框，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
确实有液体流出来了，不过不是红的。
她被删了。
会不会是姐姐误删了？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飞快的在拨号里输入那串她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数字。颤抖着，指尖慢慢贴近“呼叫”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明明是最熟悉的母语，程欣言却没有听懂。听筒里重复的这句话，不断的冲击着她的心。
一瞬间，她的眼里失去了高光，明亮的眼眸黯淡低垂。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她们的关系是那么的好……
“姐姐，我，我叫程欣言，欣然的欣，言语的言…”小姑娘的脸上晕满了红色，低着头，两只小手交叠着揪住洁白的裙子，在两指之间不断摩擦。
顾溪被这可爱的妹妹击中了。年龄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她突然萌生了要一辈子保护好这个小朋友的想法。
她仔细端详着程欣言。
雪白的脸颊像陶瓷似的，略无一丝瑕疵，腮帮上氤氲着些许红晕。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小巧可爱，但鼻梁却已高高的挺起，颇有些北欧混血的韵味。整张脸精致的像个陶瓷娃娃。
许久没有回应，程欣言疑惑的微抬起头，视线无意间与顾溪的交织在一起。顾溪眉眼弯弯，嘴角消失在酒窝，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虽然只有十岁，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两人盯着对方，都看的入了迷……
“咳，嗯，我叫顾溪，溪流的溪。”顾溪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连忙收起过于烂漫的笑。
只第一面，她们就相见恨晚，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我喜欢姐姐！”
“哪种喜欢呀？”
“就是那种，想一辈子待在姐姐身边的喜欢！”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待办提醒。程欣言的记忆瞬间被拉回现实。
完了。她忘了明天要去公司二轮面试。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她连忙起身，找了个宾馆住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