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84、深吻 Tom

　　Tommy也站了起来。他比印天矮小半个头，但在美国人里已经算是高的了。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醉得迷迷糊糊的雪儿，空气里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尹总，”Tommy的语气依然是礼貌的、职业的，但他的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不那么柔软了，“Cher喝多了，我只是想确保她安全到酒店。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印天说。

　　这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但也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老周在对面咳了一声，其他人都很识趣地低下头去假装看手机或者喝酒。在投行和律所这种地方混到这个级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不该看见的时候假装自己是瞎子。

　　雪儿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抬起头来，看了看Tommy，又看了看印天。她的眼神因为酒精而有些涣散，但当她看到印天的脸时，那双眼睛的焦点忽然变得清晰了，像是一台失焦的相机忽然被人拧准了光圈。

　　“印天，”她说，没有叫“尹总”，没有叫“尹先生”，她叫了他的名字，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你送我吧。”

　　印天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了Tommy的眼睛里。他看了雪儿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点点的、体面的退让。

　　“好。”Tommy把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对雪儿点了点头，“明天见，Cher。”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他走到吧台的时候停了一下，跟调酒师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瞬，又消失了。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什么，尹总，明天的路演彩排——”

　　“照常。”印天说，目光始终没有从雪儿身上移开。

　　他从座位上拿起雪儿的大衣——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抖开，绕到她身后，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但他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瞬，像是某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触碰。

　　雪儿没有躲。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印天的手立刻扶住了她的腰。那只手的力道大而稳，掌心隔着薄薄的丝绒面料传来的温度几乎是烫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一只手几乎覆盖了她大半个腰侧。

　　雪儿低下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的脸。酒吧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高耸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窝显得格外深邃。麦色的皮肤在暖光里像被蜂蜜浸透了一样，泛着温润而健康的光泽。他今晚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让那双黑色的眼睛少了一些防备，多了一些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透过手掌传到她的腰侧，像一阵低频的电流。

　　她没有说话。

　　纽约十一月的夜风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从酒吧出来，雪儿被冷风一吹，酒精的后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不是那种会断片的人——哥伦比亚法学院的训练和Summit多年的高压工作让她练就了一种即使在微醺状态下也能保持基本体面的能力——但她的平衡感确实出了问题。她踩着高跟鞋走在曼哈顿的人行道上，步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学会了走路但还没完全学会拐弯的小鹿。

　　印天走在她的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侧。他的步伐放得很慢，慢到几乎是在迁就她的节奏，但他没有再去扶她。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雕塑，高大、沉默、克制到了极点。

　　他们走了大概一个街区，谁都没有说话。

　　雪儿的酒店在四十二街，离酒吧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印天知道这个距离，因为他下午看过地图。他看了不止一遍。

　　又走过一个路口。雪儿的高跟鞋踩到了一块不平整的砖面，身体猛地一歪，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最近的东西——印天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大衣的袖子上，指甲陷进羊绒面料里。

　　印天停下了脚步。

　　雪儿没有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