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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深吻 街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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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远处有警笛声,更远处有哈德逊河上吹来的风,但在这个瞬间,在这个街角,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印天。”她又叫了他的名字。这一次不是清醒时分的“印总”,也不是酒吧里那个带着柔软的酒后呢喃,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低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声音。
印天转过身来看她。
他比她高出太多,街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黑得像墨,亮得像星。
“你是不是有未婚妻?”雪儿问。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大衣的第二颗纽扣上,像是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又像是怕看到他的眼睛之后自己会撑不住。
印天沉默了。
那不是默认的沉默,而是一种被问题击中的、需要时间来处理信息的沉默。他站在那里,一米九的身高在夜风里显得孤独而高大,街灯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让他的英俊显出几分脆弱。
“你听谁说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所有人都这么说。媒体也在这么写。”雪儿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压抑了很久终于泄洪的情绪。
“华尔街的中文圈子里都在传,盛天资本的尹总要订婚了,对象是某个富家千金,那个雨晴,她跟你很熟稔。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说——”
“雪儿。”他打断了她。
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她抓在他袖子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麦色的皮肤衬着她白皙的手指,像深色的藤蔓缠绕着浅色的花茎。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那种温度差异让雪儿的整个手臂都麻了一下。
“你没有确认过。”他说,声音低而缓,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你听到一个传闻,没有问过我一个字,就单方面决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没有关系。”雪儿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你是客户,我是律师——”
“去他妈的客户。”印天说。
这是雪儿认识他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脏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让他们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不到十厘米。他低下头来看她,街灯的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他的脸终于被照亮了——麦色的皮肤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眉骨高耸如峰,眼窝深邃如谷,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像一座完美的桥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让那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更深、更暗、更危险。
而那双眼睛里面,有火。
不是酒吧里那种被压制的、闷烧的火,而是被她的问题彻底点燃的、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火焰。
他的手掐上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他,她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从你到我家那天起,从你睡在我的炕上那天起,你就是我媳妇,谁也抢不走,去他妈的Tommy,还有那个什么晨阳!”
雪儿的呼吸乱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雪松和柑橘,混合着夜风和一点点因为体温蒸腾而出的、属于他本人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点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性。
“雨晴是我恩人的女儿”印天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喜欢我,但我只把她当妹妹。”
雪儿整个人僵住了。
风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吹动她散落在肩侧的头发,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这五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有被她这两个月的冷淡折磨出的委屈和愤怒,有在她和Tommy互动时啃噬着他理智的醋意,有此刻、此时、此地再也压不住的全部的全部。
“你为什么要躲我?”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下被压了太久的河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你为什么要让一个实习生来送文件?你为什么在香港带了两个初级律师来开会,就为了不跟我单独坐一辆车?你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这口气把所有即将溃堤的情绪重新按回去。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问,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只要你问,我就会告诉你。你问都不问,就直接判了我死刑。”
雪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三滴。街灯的光穿过泪珠,把它们变成了碎掉的琥珀。
“因为我怕。”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怕你说是真的。我怕那个传闻是真的,怕你真的是要跟别人订婚了,怕我自己这五年来——”
她说不下去了。
印天的手从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用笔留下的痕迹——此刻正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麦色的皮肤与她白皙的脸颊形成温柔的对比,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嘴角,动作慢得像是在描摹一幅他等了很多年才终于有机会触碰的画。
“五年来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雪儿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泪珠从睫毛的缝隙里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她说。
印天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一个等了五年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吻。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埋进她散落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身体比她高大太多,她被他裹在大衣和胸膛之间,像被一堵温暖的墙完全包围了,外面的风、外面的街灯、外面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嘴唇的触感。
他的嘴唇比看起来要柔软。薄唇微凉的触感压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点点气泡水的清甜和更深处的、属于他的、滚烫的渴望。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不是征求许可,而是宣告主权,但他吻她的方式又是克制的——他在她下唇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才加深了这个吻。
雪儿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大衣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踮起了脚尖,但即使这样她也够不到他的高度,于是他弯下了腰,一米九的身躯为她折下来,像一座山在为一个人低头。
夜风还在吹,街灯还在亮,远处的警笛声和更远处的河水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曼哈顿十一月的夜晚最普通的背景音。
但在这个街角,在这个瞬间,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印天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麦色皮肤上那一层薄薄的光泽,高挺鼻梁两侧的阴影,薄唇上因为她唇膏而沾上的一点绯红。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表情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不设防的安宁,像一个终于靠岸的航行者。
雪儿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她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每一次都会被那种英俊击中,每一次都会在心里想,这个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印天。”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街灯的光和她小小的倒影。
“你没有未婚妻?”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整张脸从冷峻的雕塑变成温暖的人间。
“从来没有。”他说,“只有你。从五年前你出现在我家那天开始,只有你。”
然后他又深深吻了她。
这一次更慢,更深,更像是一个迟到了五年的回答。
风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吹起她散落的头发,也吹动他大衣的下摆。远处有人在按汽车喇叭,有人在笑,有人在用不同的语言说着不同的事情。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