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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酒吧   聚会在 ...

  •   聚会在东村一家叫“The Hidden Leaf”的酒吧。

      不是那种闹哄哄的夜店,是盛天北美团队的CFO挑的地方——深色胡桃木墙板,琥珀色的壁灯,吧台后面一整面墙的威士忌在暖光里泛着蜜糖一样的光泽。角落里有张台球桌,几个刚从硅谷飞过来的投行分析师正围着打球,白球撞散彩球的声音混在爵士乐里,不吵,反而有种慵懒的松弛感。

      上市的工作已经推进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F-1表格的第六轮修订稿刚刚提交给SEC,路演材料已经通过了三轮内部审核,承销商名单也最终敲定了。

      今天下午,盛天资本在纽约的上市团队——包括律所、投行、审计师——终于完成了所有实质性条款的确认,剩下的只是流程性的工作。CFO大手一挥,说今晚不醉不归,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个可以喘息的夜晚。

      明天开始,路演倒计时。

      雪儿坐在卡座最里面,手里捏着一杯Old Fashioned,琥珀色的液体在方冰周围缓慢旋转。她已经喝了两杯,第三杯才喝了一半,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像刚被热水烫过的白瓷。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上衣,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浓密的长发散下来了,没有像工作时那样扎成利落的马尾,而是松松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着,被酒吧的暖光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那对小小的钻石耳钉还在,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地闪着细碎的光。

      Tommy坐在她右手边,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前臂和那块积家翻转腕表。他今晚喝的是威士忌纯饮,已经第三杯了,但他的蓝色眼睛依然清亮,说话时的逻辑依然严密——美国人的酒量在这种时候显出某种种族天赋般的优势。

      “Cher,”Tommy侧过头来看她,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弧度,“你今天喝得比平时多。”

      雪儿笑了笑,那笑容比她平时在办公室里给出的任何一个都要松软:“项目快收尾了。”

      “所以你在庆祝?”

      “我在放松。”雪儿纠正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含混,像糖浆在温水里缓慢化开,“庆祝和放松是有区别的。庆祝是有明确节点的,放松是……持续的。”

      Tommy被她这个回答逗笑了,笑声低而轻,像大提琴的泛音:“你喝多了之后说话反而更精准了。”

      “我向来精准。”雪儿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对面坐着盛天的CFO老周和两个投行的MD,再过去是两个审计师和一个承销商的律师。卡座很大,坐了十几个人也不嫌挤,但雪儿始终没有往左边看。

      左边坐着印天。

      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麦色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米九的身高即使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肩膀的宽度让卡座的靠背都显得不够用了。他没有喝酒,面前放着一杯气泡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表情很淡,几乎可以称得上平静。他正在跟老周聊路演的时间安排,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往湖里扔石子,咚、咚、咚,节奏均匀。

      雪儿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因为他一米九的身高或者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而是因为他的目光——那种不看她、却始终笼罩着她的、沉甸甸的注意力,像一件厚实的大衣,你不穿在身上,但你知道它就挂在旁边,随时可以披上来。

      “来来来,光喝酒没意思。”老周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投行男的本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真心话大冒险,谁抽到大王谁回答,抽到小王的人提问。也可以选大冒险,不回答也不选就吹一瓶。”

      有人起哄,有人翻白眼,但没有人真的反对。上市项目组的人都是高强度工作环境下磨出来的,白天对着几百页的SEC文件逐字逐句地抠,晚上用酒精和游戏来对冲那种近乎变态的精神紧绷,这是行业常态。

      第一轮,大王落在一个审计师手里,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台湾女生。提问的是个投行分析师,问她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女生说上周,因为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的狗老了走不动了。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举起酒杯说敬狗,大家笑着碰了杯,气氛反而更暖了。

      第二轮,大王是Tommy。

      抽到小王的恰好是雪儿。

      Tommy转过身来看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故意放得很轻的、试探性的温度:“Cher,我来问——你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它太私密,而是因为它太精准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雪儿是Summit的项目主管,知道她是这个上市项目的中枢神经,知道她对工作有近乎强迫症的精准和高效。但没有人知道她私生活的任何信息——没有婚戒,没有社交网络上的合照,从来没有提起过任何人的名字。

      雪儿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瞬。

      她喝了酒,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她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选择回答问题。”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但依然清晰,“上一次心动……很久了。”

      “多久?”Tommy追问。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雪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有人吹口哨,有人笑,Tommy也笑了,但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确认。他确认了她在回避,而回避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坐在左边的印天从头到尾没有看雪儿一眼。他在喝他的气泡水,目光落在台球桌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三轮,抽到小王的是印天,他说,我选择大冒险。大家一起起哄,冒险题目是向到吧台的第一个人说喜欢。印天迈开长腿,从容的走到吧台,吧台正好坐着一位金发美女,印天用流利的英语给她说,美女,我喜欢你。金发美女转头看见他的一刹那,就惊呆了,听他说了这话,随即露出来喜悦的表情。印天回到卡座后,低头喝着气泡水,金发美女还在频频看他,引得众人起哄。
      印天看向雪儿,发现她正跟Tommy专注的聊天,突然内心止不住涌起失望。

      第四轮,轮到雪儿,她也选择了大冒险,大家想了半天,起哄让她对金发美女说,之前的那个男人是我的男人。雪儿和印天俱一怔。
      雪儿走向金发美女,跟她说,嗨,姐妹,刚才的男人有主了,我的。金发美女一阵错愕,失望,说,行,姐妹。然后扭身离去。
      雪儿走回来,不自觉看向印天,印天也在看她,眼神深沉专注。

      第五轮,第六轮。游戏继续,酒也继续。

      雪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到第四杯的。Old Fashioned的度数不低,方冰融化之后稀释了酒精的烈度,但同时也让她低估了自己摄入的量。她开始觉得酒吧的灯光变得比之前更暖了,声音变得比之前更远了,而Tommy讲的那个关于硅谷某家SPAC公司创始人的笑话——其实没那么好笑——她居然笑了整整十秒钟。

      她的头开始微微发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而是一种漂浮感,像是身体还坐在卡座里,但意识已经像气球一样升到了天花板上,俯视着下面那个脸颊绯红、笑眼弯弯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

      Tommy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微微侧过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Cher,你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温暖的、木质调的香水味,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她,但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保护性的姿态。

      雪儿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因为酒精而变得缓慢,像猫在阳光下懒洋洋地眯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不用。”

      那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不高,不重,但像一把冰锥一样精准地切入了Tommy和雪儿之间的那个狭窄空间。

      所有人都安静了。

      印天站起来了。

      他一米九的身高在酒吧的暖光里像一座突然升起的山峰,宽阔的肩膀将黑色毛衣撑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从肩到腰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表情依然是克制的、平静的,但他的眼睛不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像两块被烧到极致的炭,表面是灰白的平静,下面全是滚烫的火星。

      他看了Tommy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Tommy搭在雪儿身后靠背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送她。”印天说。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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