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82、曼哈顿 “Ch

　　“Cher，车已经在华尔道夫门口了，我送你回酒店。明天一早去SEC总部，今天要早点休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带一个笑脸emoji：“你的炸猪排消化完了吗？要不要再吃一顿晚饭？”

　　雪儿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印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因此反而更危险的语调：“Bennett？”

　　她抬起头，发现印天正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雪儿注意到他右手红色铅笔的笔尖抵在纸面上，已经停留了超过五秒钟。

　　“嗯。”雪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帮我安排了车。”

　　印天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跟对手谈判，而不是在跟一个律师讨论工作。

　　“雪儿。”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而是带上了某种她太熟悉的、低沉而缓慢的节奏，“我来美国之前，听说了两件事。”

　　雪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第一件事，”印天说，“外界传闻我有一个未婚妻。”

　　大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雪儿觉得自己后背有一阵凉意慢慢爬上来。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眨眼，只是保持着一种律师在面对不利证据时的绝对冷静。

　　“第二件事，”印天继续说，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来这个项目之后，一直在找各种理由避免跟我单独见面。香港那次你带了两个初级律师，东京那次你说时差没倒好提前走了，上个月在深圳，你甚至让一个实习生来送文件。”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以你的专业素养，不会在意那些没有实锤的传闻。”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雪儿这两个月来精心维护的所有防线。

　　她想说“我没有在意”，想说“我只是在做好我的本职工作”，想说“尹总，请不要混淆工作和私人关系”。但所有这些经过职业训练打磨出来的标准回答，在印天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全部碎成了无声的粉末。

　　因为他在看她。

　　不是客户看律师，不是总裁看项目主管，而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就像多年前在山村里，他看她一样。

　　那种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愤怒，有不解，有一种被冤枉了却不知道怎么辩解的、甚至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固执。

　　这些东西跟他现在的身份完全不搭，跟盛天总裁这些标签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他的眼睛里，像深水底下的暗涌，压都压不住。

　　雪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Summit Law做了多年，从初级律师做到项目主管，经手的跨境上市项目超过二十个，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什么样的商业谈判没经历过，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的专业外壳，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把私人感情和职业判断分得清清楚楚。

　　但印天只用两句话就把这层外壳敲出了一道裂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给Tommy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印天，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尹总，关于第一件事，外界传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关于第二件事，我来这个项目是因为我熟悉美国证券法的实务操作，我的每一个工作安排都是基于项目需求，没有任何私人因素。如果你对我的专业判断有疑虑，可以向Summit的合伙人提出更换项目主管。”

　　她顿了顿，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好，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上午九点，SEC总部，我会提前半小时到。尹总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八点半在大堂集合，把今天的讨论要点再过一遍。”

　　她说完了。

　　她没有看那块已经凉透了的巧克力可颂。

　　印天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很多，站起来之后，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叠文件拿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雪儿在接下来整整一个晚上都无法忘记的话。

　　“我从未忘记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大堂里的背景音掩盖。

　　他没有等她回答，拿着文件转身走了。

　　大衣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那支“冥府之路”的尾调在空气中残留了几秒钟，然后消散了。

　　雪儿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纸盒。

　　巧克力可颂已经彻底凉了，表面不再金黄，酥皮也不再酥脆。但它完整地、安静地、固执地躺在那里，像一句被说了很多遍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告白。

　　雪儿伸出手，把那块可颂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明天上午九点，SEC总部。她会提前半小时到，她会跟印天把上市材料的每一个细节再过一遍，她会用最专业的姿态完成这个项目。

　　但今天晚上，她允许自己带着一块凉透了的巧克力可颂，回到曼哈顿的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