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曼哈顿 时间如 ...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上市项目在有条不紊进行。
曼哈顿中城的十一月,风已经带了刃口。
雪儿从肯尼迪机场的到达通道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拢了拢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纽约她太熟了,在哥伦比亚读LL.M.那两年,这座城市几乎把她的骨头都浸透了,但每一次落地,那种混合着咖啡、柴油和某种金属气息的味道还是会让她微微一怔。
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出口处有人高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XUE ER - SUMMIT LAW”。
举牌子的人笑得像刚从广告牌上走下来的——浅金色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深蓝色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切斯特菲尔德大衣,围着一条炭黑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某个低调奢侈品牌的静态展。
“Tommy.” 雪儿推着行李车走过去,嘴角弯了弯。
“Cher!”Tommy Bennett大步迎上来,毫不避讳地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雪儿记得这个味道,去年在伦敦办公室的圣诞派对上她就闻到过。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拥抱的时候她的脸几乎埋进他大衣的前襟。
“你没必要专门来接我。”雪儿退开一步,语气客气而温和,“叫个车就行了。”
“总部派我来接你,这是工作。” Tommy眨了下眼,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车的推杆,“而且你上次说想吃Ootoya的炸猪排,我已经订好了位子。别告诉我你在飞机上吃过了,你从来不在飞机上吃东西。”
雪儿被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微微一顿。她确实从来不在飞机上吃东西,从纽约飞伦敦、伦敦飞香港、香港飞东京、东京飞纽约,十几年跨时区地飞,她只在起飞前和落地后进食。这件事她好像只跟Tommy提过一次,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两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他非要拉着她去吃日料,她说了一句“我不在飞机上吃东西,但下飞机之后可以吃很多”。
他记住了。
她没来得及回应,因为身后传来行李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以及一个她这几天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平静面对的声音。
“雪儿。”
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枚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她耳膜。
她转过身。
印天站在三步之外,一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插在深蓝色大衣口袋里。他今天穿得很低调,深蓝色双排扣大衣,里面是灰色条纹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盛天的企业色。
他一米九的身高,在人来人往的肯尼迪机场到达大厅里,也很惹人瞩目。宽阔的肩膀将大衣撑出利落的线条,腰身却收得窄而紧,形成一种倒三角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轮廓。腿极长,大衣的下摆只到膝盖上方,露出包裹在深灰色西装裤里的笔直长腿,每一步迈出去都带着一种从容的气场。
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反复亲吻过的麦色,不是刻意美黑的苍白,也不是终日不见天日的惨淡,而是一种健康的、温暖的、带着微微光泽的深肤色。这种肤色衬着他的五官,让原本就深邃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野性的英俊,像是从某本意大利老牌男装杂志的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模特,又像是某个古老家族画像里走出来的继承人——不,比那些都更好看,因为他的英俊里有一种真实的、未经修饰的野性生命力。
他嘴唇微抿,唇形清晰而薄,嘴角自然状态下微微向下,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距离感。
他在看她。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种把所有人都自动屏蔽在外的、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注视。
雪儿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破功。
她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把呼吸调整好,然后弯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尹总”
尹总。
这两个字比曼哈顿十一月的风还要冷。
印天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Tommy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重新落回雪儿脸上,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量过重量,“这位是?”
Tommy已经主动伸出手去:“Tommy Bennett,Summit Law纽约办公室,高级律师助理。您是盛天资本的印总吧?很高兴认识您。”
印天握住他的手,力度和时长都恰到好处,完全是华尔街级别的社交礼仪,但雪儿注意到他在松手之前,目光下移了一瞬——看了一眼Tommy围巾上别着的那枚小小的Summit律所徽章,又看了一眼他大衣袖口露出的那块积家翻转腕表。
“幸会。”印天说,“Bennett先生是专门来接雪儿的?”
“总部安排我来接Cher。”Tommy笑了笑,语气坦荡又自然,“顺便带她去吃个午饭。尹总需要一起吗?如果不介意吃炸猪排的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排除印天,又明确了“我和雪儿已经有约”的事实。雪儿在心里给Tommy的职业素养点了个赞,但随即又觉得这个赞点得有些心虚——Tommy那点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不了。”印天说,“我有车直接去酒店。雪儿,下午三点,华尔道夫的大堂,上市材料最后一遍过审,别忘了。”
他叫她“雪儿”,不是“Cher”,也不是“雪儿小姐”或“雪儿律师”。这个称呼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变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认定了什么就绝不改口。
雪儿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知道了,尹总。我会准时到。”
印天没再说什么,拉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去。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雪儿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雪松和柑橘,是她很多年前在一篇香水测评里看到过的组合,当时她觉得这个搭配过于冷冽,后来才知道那支香水的中文名叫“冥府之路”。
她不知道他还用这一款。
Tommy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等印天走远了,才偏过头来看她:“你前男友?”
雪儿收回目光,声音平得像湖面:“客户。”
Tommy挑了下眉,没追问,只是重新推起行李车,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客户。”
雪儿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