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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别再招惹我   加班到 ...

  •   加班到晚上九点,律所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雪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电脑前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昏的。

      她推开茶水间的门,愣住了。

      印天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只一次性纸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处微微起伏的筋脉。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微微一怔。

      “你怎么在这?”雪儿问,语气比白天更冷一些,因为累,所以懒得伪装。

      “你们律所是我们这次专项的法律顾问。”印天说,“有些文件要连夜看,我就没走。”

      很合理的解释。

      雪儿没再说什么,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黑色的液体缓缓流进杯子。

      茶水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距离不到两步。

      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你瘦了。”印天忽然说。

      雪儿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尹总,现在是下班时间,但我不觉得我们已经熟到可以聊这种话题。”

      身后沉默了几秒。

      “那什么话题算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雪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茶水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拿着纸杯,指节用力,纸杯边缘微微凹陷。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侵略,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深的、几乎无声的……等待。

      雪儿移开目光。

      “尹总,我觉得我们除了公事,没有其他可以谈的”她忽然说。

      印天的手指一顿。

      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水洒出来一些,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是这么想的?”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雪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她想起今天早晨,助理看到的娱乐新闻八卦,盛天资本新锐总裁尹天与财富集团千金雨晴郎才女貌,好事将近。

      她端着咖啡杯走出茶水间。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但她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

      门板的另一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又过了三天。

      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双方团队每天都要碰头。雪儿作为律方代表,几乎每一场会都要参加。

      印天也是。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的桌子,雪儿总是坐在离他最远的那一端。她的位置靠近窗户,他的位置靠近门口,中间隔着六个人、一堆文件、和一台投影仪。

      “下一项,关于知识产权的归属……”雪儿的助理米尔在汇报。

      雪儿低头看电脑,余光里却一直有那个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颈部的线条。他的坐姿很直,不像大部分商务人士那样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嗒。嗒。嗒。

      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克制。

      她认识这个动作。

      在山里的那些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等她下课回来时,也是这样叩着膝盖。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土房、一亩薄田、和一个被骗来的、不属于他的“媳妇”。

      “雪律师?雪律师?”

      米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这条我同意。”雪儿说,甚至没听清刚才说的是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印天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嘲讽,更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是她。

      雪儿垂下眼,翻到下一页文件。

      散会时,她走得最快。

      但这一次,印天跟了上来。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腿长,几步就到了她身边,却没有拦她,只是和她并排走着,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我们谈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说。

      雪儿脚步没停。

      “我误会什么”雪儿反问,脚步更快了一些,“印总,我不关心。”

      “你不在意,为什么不能谈谈。”

      雪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温柔的,而是尖锐的,像碎玻璃。

      “因为我不想变成别人嘴里‘插足’的那个人。”她说,一字一句,“我在山里做过一次‘外来者’,够了。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印天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像是想握拳,又没有握。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

      晚上十点,雪儿从律所出来。

      她站在路边,夜风吹得她有些冷,下意识抱住了手臂。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来,露出印天的侧脸。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上车。”他说,“我送你。”

      “不用。有朋友来接我。”

      印天转过头来看她。

      车内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像山里的星星。

      “雪儿。”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雪律师”。

      是“雪儿”。

      那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毫无防备地插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地方。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我不用你管。”她说,声音有些哑。

      印天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下了车。

      他打开车门,站到她面前。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伸出手,像是想帮她拢一下,手指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那你告诉我,”他说,声音比夜风还低,“你在等什么?”

      雪儿抬起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他比她高太多了,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深、更暗。

      她想起山里的那些夜晚。

      想起他粗糙的手指拈起花瓣,放在她枕边的旧书上。

      想起他说“我于你终究不配”时的表情。

      想起那个雨夜,他捏着她的下巴,眼眶通红地问:“你不是我媳妇么?”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她的胸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我没有在等你。”她说。

      印天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雪儿,”远远地亮着灯开过来,晨阳从车里探出头,雪儿拉开车门,坐进去,那个开车的男人,印天记得,那个阴沉的早晨,接走雪儿的那个年轻男人。

      车子开出去很远。

      后视镜里,印天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独自站在旷野里的树。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下来。

      晨阳侧头看着她,“刚才那个男人是印家村那个?”出于男人的直觉,晨阳对那个男人也记忆犹新。

      雪儿点头,晨阳想说,雪儿你该过去走出来了。看着雪儿的神情,还是没有说出口。多年以前,雪儿回到首都,就跟晨阳提出了分手,她无法走出来,他也走不进去,两个人从恋人变成了朋友,晨阳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守护着她。但俩个人都明白,有一些东西早已经变不回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就像认得自己掌心的纹路。

      “给我一个谈话的机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然后关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不眠的海。她在这片海里漂流,而那个人,站在岸边。

      五年的离别太久,太悲伤。

      这一次,换她不敢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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