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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拉扯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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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她把自己打碎,又重新捏了一个。
新的这个梅雪儿,毕业于哥大法学院,曾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实习,擅长跨境并购和合规业务,英语流利得像母语,点牛排的时候知道要几分熟,知道红酒杯该怎么握,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
她把这个新的自己穿在身上,像穿一件量身定做的盔甲,合身,漂亮,刀枪不入。
只有偶尔,在某些很深的夜里,她关掉台灯,躺在曼哈顿的公寓里,听着窗外遥远的警笛声,会想起那个山村。
想起教室里没有玻璃的窗户,冬天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
想起那些孩子们的脸,脏兮兮的,笑起来的牙齿白得像玉米粒。
想起他。
他给她吹头发时,穿梭在发间修长的手指。
她抬头看他,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她记了五年。
不是好看,是那种——那种让人想哭的好看。
她把这些记忆锁在一个很远很远的抽屉里,钥匙丢掉了,假装再也打不开。
直到那天,她走进盛天资本的会议室,看见他坐在主位上。
五年。
他变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袖扣是简约的铂金款式,衬得手腕线条利落分明。他的脸比记忆里瘦了点,下颌线更清晰利落。
他的眼睛没变,依然是狭长清澈。
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第一秒,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但只有一秒,只有她能捕捉到的那一秒,然后就恢复了平静,沉沉的,稳稳的,像村里那一潭很深的水。
他站起来,比她记忆里还高了——不对,是她记忆里他本来就很高,只是那时候她总是仰着头看他,现在已经不太习惯这种视角了。
“梅律师。久仰。”
他说“久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解码的暗号。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好久不见。
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天会议结束,她回到家里,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五年前回到家里的那个夜晚一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
而此刻,周五的傍晚,她坐在四十七层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封已经发送的邮件,发呆。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是尹天的回复。
只有一行字:“方案收到。周二下午三点,盛天五号会议室,细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邮件,打开日历,在周二下午三点那格打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标记写的是:盛天项目推进会。
不是别的。
绝对不能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