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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吃醋 雪儿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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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僵立在田埂上,手里的竹篮绳勒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痛。烈日当空,世界白花花一片,晃得她头晕目眩。
小芳。这个名字蓦然撞进她的脑海。
她猛然想起总爱跟在她身后、用漏风的童音喊“雪儿姐姐”的小丫头丫丫,曾经扯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过:“雪儿姐姐,你知道村东头的小芳姐姐不?她识字哩!以前老祠堂没塌的时候,她也给咱们娃娃讲过课,认字可快了!她可喜欢天哥哥了,老早就说想给天哥哥当媳妇儿!不过她爹娘不乐意,想让她嫁到邻村去,听说那家是村支书的儿子,家里有砖房哩……”
是她吗?这个鲜活、健康、会烙葱花饼、能自然地为他擦汗、和他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呼吸的姑娘——小芳。
雪儿的目光无法从前方那幅画面上移开。高大的男人,红衫的姑娘,郁郁葱葱的玉米地,金色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跳跃的光斑,锄头入土的闷响,间或传来的简短对话……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对”。仿佛他们天生就该站在同一幅画卷里,带着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她雪儿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乡土”底色。
而她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宽大旧衣,因为不习惯走田埂而沾上泥点的裤脚,提着竹篮的、虽然努力劳作却依旧纤细缺乏力量的手腕。
还有篮子里那些她花费了偌大心思、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寒酸可笑的饭食——她不会烙饼。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灼热起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摇晃。世界的声音似乎在远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们面前。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僵直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篮绳。然后,极其缓慢地,她转过了身。竹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陶碗发出细微的磕碰声。那粥,大概快要凉透了吧?那加了糖的窝头,他终究是尝不到了。
她开始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踩到旁边的沟里。
身后的一切——锄地的声音、风吹玉米的沙沙声、还有那隐约的、属于小芳的轻快话语——并未因距离拉远而消失,反而像被施了咒语般,异常清晰地缠绕在她耳边,每一声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汗水顺着她的鬓发不停滴落,有的流进眼睛,刺痛得让她不断眨眼,分不清那不断涌出的湿热,究竟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田埂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来时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见他一面、或许能缓和关系的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凉,和喉咙间堵塞的、无法言说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