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54、吃醋 午后的

　　午后的日头像一盆烧得滚烫的铜汁，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北方土地上。

　　夏末依然很闷热，热风裹挟着翻起的泥土气息和的野草味道，沉沉地扑在人脸上。

　　雪儿提着一只略显陈旧的竹篮，沿着被踩得瓷实的田埂，一步一步，走得小心。

　　篮子里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的：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用干净的粗陶碗盛着，碗口盖着另一只倒扣的碗保温；两个玉米面窝头，捏得圆润光滑，特意选了最细的玉米面，掺了一点点她珍藏的白糖，蒸出来带着隐约的甜香；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萝卜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珍贵的香油。

　　东西不多，却几乎耗尽了她这个“外行人”全部的心力和手头仅有的好东西。

　　浅蓝色的粗布衣袖已经被汗水濡湿了一片，黏在手臂上。这身印老太的旧衣裳，宽宽大大地罩在她纤细的身子上，袖口磨损处打着同样质料的补丁，针脚细密，是她来了之后自己学着缝的。

　　自印峰走以后，印天便像秋日里逐渐收紧的蚌壳，将她推拒在外，连目光的相接都成了奢侈。他总是忙碌，或是在她试图开口时，将话题引向田里的庄稼。他的背影变得沉默而坚硬，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比直接的责难更让雪儿心慌。

　　但她还在坚持做着努力，今天她又来给他送饭。

　　前面就是印家那片长势最好的玉米地了。青纱帐已然成形，墨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在灼热的气流中发出轻微的、干燥的摩擦声。几个戴草帽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锄头起落的声音规律地传来。

　　雪儿停下脚步，用手背抹了抹滑到下颏的汗珠，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准备扬起声音唤他。然而，就在她抬眼的刹那，声音与呼吸一同凝滞在胸腔里。

　　她看见了印天。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紧贴着贲张的肩胛肌理。

　　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锄地的动作起伏，汗水顺着修长紧实的颈项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正专注地对付一丛顽固的杂草，侧脸轮廓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英俊硬朗。

　　但让雪儿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

　　她穿着件红底撒白色小碎花的短衫，布料普通，却裁剪得十分合体，勾勒出青春饱满的曲线；下身是黑色长裤，裤腿利落地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匀称的、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千层底布鞋。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红头绳紧紧扎住，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辫子在肩头轻轻晃动。她的脸是北方水土滋养出的圆润脸庞，皮肤不算白皙，却透着红润的光泽，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很大，黑亮亮的，此刻正专注地仰视着印天，眼角眉梢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鲜活与生动，充满了野性而蓬勃的生命力。

　　此刻，这姑娘手里正拿着一块浅蓝色的手帕，印天似乎刚直起腰喘口气，她便自然而然地凑近，踮起脚尖，抬起手臂，用手帕去擦拭他额角、鬓边滚落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