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53、他于她终究是不配 开学时

　　开学时间已到，虽然不想离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没有办法，第二天一早，印峰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印老太太红着眼眶送到村口。

　　印天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了句“路上小心，好好念书”。

　　雪儿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带走了一部分来自山外的鲜活气息，也留下了一室陡然增加的寂静和莫名的心慌。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印峰回来之前，但又截然不同了。

　　印天的沉默变本加厉，他几乎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只知道埋头劳作的、没有情绪的躯壳。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与雪儿单独相处。

　　雪儿心里像堵了一团棉絮，堵的心慌，她试着打破尴尬的氛围，一次，她拿着那本印峰留下的《读者文摘》，走到正在修补篱笆的印天身边。

　　“印天，”她轻声叫他，“这上面有篇文章，讲北方怎么储存过冬蔬菜的，好像有些法子咱们也能用……”

　　印天动作没停，他没有抬头，从雪儿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垂的长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修长有力的手拿着榔头敲打着木桩，声音闷响，“你看得懂就行。”

　　他头也不抬地说，“按书上说的，试试。”

　　雪儿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低垂的、专注得近乎冷漠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紧绷的下颌，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和他手中正在处理的木头篱笆桩没有任何区别。

　　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断裂了。那种断裂无声无息，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跟印峰一起离开？

　　是为了心中对孩子们的承诺，还是其他的什么，还是真的只是怯懦，不敢面对未知的改变？

　　而印天，在雪儿转身离开后，敲打的动作停滞了许久。他盯着那根已经钉牢的木桩很久，目光却没有焦点。

　　弟弟的话，雪儿和弟弟谈笑风生的画面，雪儿面对广阔世界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有自己这双只会种地、打铁、编草蚂蚱的手，以及这除了山还是山的贫瘠土地……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清楚地看到了一道鸿沟，一道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雪儿是山外的云，偶然飘落山坳，他承诺过送她走，她终究要回到高远的天空。

　　而他，是这山里的石头，生根在这里，也终将归于这里。他于她终究是不配。

　　他曾经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关怀，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憧憬，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合时宜。

　　他给不了她“更好的天地”，他甚至可能是阻挡她奔向“更好天地”的那道藩篱。

　　于是，他选择了后退，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疏离将自己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提前适应她终将离开的必然，就能将那已经开始啃噬心脏的疼痛，麻木地拖延到真正离别的那一刻。

　　每日傍晚，他依旧会经过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却再也不曾弯下腰。那些花儿在风中摇曳，再也不会被那双粗糙而温柔的手采摘，送到那扇总是早早打开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