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52、落差 印峰不

　　印峰不仅对雪儿说了，也正式向母亲和哥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天晚上，油灯下，印峰整理着返校的行李，忽然开口：“娘，哥，我觉得……咱们留下雪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印老太太正在纳鞋底，闻言停下针：“咋不妥当？雪儿姑娘碍着谁了？”

　　“不是碍事。”印峰放下手里的衣服，认真地说，“我是说，她的家人在哪儿？她原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把她留在这儿，是不是不对的，会不会耽误了她？我看得出来，她不是普通农村姑娘，她读过书，有见识，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印天，“哥，你说呢？咱们不能因为……别的什么，就把人拴在这山村里。这不公平，也不对。”

　　印天捏着卷烟的修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刻的面容。

　　弟弟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字一句割在他心上。别的什么？弟弟是在暗示他对雪儿存了别样心思，而这种心思，无法宣之出口。

　　“她还没说要走。”印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她那是还没想好！”印峰有些激动，“哥，咱们得替人家想想。要是你的妹妹走失了，你希望她被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穷山村里吗？你希望她错过可能更好的生活和未来吗？”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痛苦和怒意，直直射向弟弟。雪儿他早晚会送她走，但是得是她愿意走，得是他送她走，而不是其他人，弟弟也不行。

　　印峰被哥哥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震了一下，气势弱了些，但仍坚持：“我说的是道理，哥。”

　　“你的道理，是城里的道理。”印天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雪儿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他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发出重重的声响。

　　印老太太叹了口气，对印峰说：“峰啊，你哥心里有数。雪儿姑娘的事……复杂。你别管了。”

　　印峰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母亲忧愁的脸，心里既不解，又有些懊恼，但更多是一种决心。

　　这几日的相处，这个美丽、沉静、聪慧的女子，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从那天起，印天变得更加沉默。他依然早起劳作，依然打理家事，但和雪儿之间，那些曾经自然流动的默契与无声的关怀，仿佛突然凝固了。

　　他不再在傍晚归来时时，顺手将一把野雏菊放在她窗台上；不再在她去小学时，默默将她可能需要的东西（水壶、草帽）放在显眼处；甚至吃饭时，他也总是很快吃完，然后起身离开，避免过多的交集。

　　他的目光，偶尔与雪儿相遇时，会迅速移开，那里面有一种雪儿看不懂的沉重与疏离，还有一种让她心慌的……黯然。

　　他依旧会帮她打洗澡水，但放下桶就走，不再有片刻停留。

　　晚上，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里的黑暗中，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像他难以平静的心事。

　　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她试着像往常一样，在他劳作回来时递上温水，问他是否要添饭，或者找些话头。

　　但印天的回应总是极其简短，甚至只是点头摇头，然后便陷入更深的沉默。

　　他那宽阔的背影，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的心，从印峰提出离开建议时的纷乱，渐渐变成了一种细密而持久的疼痛。

　　印天的疏离，比任何明确的拒绝更让她难受。

　　她发现自己害怕看他那双狭长明亮的眼，以前盛着多少温和与守护，现在就有多少冷漠和遥远。

　　印峰返校的日子近了。临走前一夜，他再次找到雪儿，两人站在月色清朗的院子里。

　　“雪儿，我明天一早就走了。”印峰看着她，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清澈而坚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你改变主意，愿意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就告诉我。我可以安排，可以帮你。你不该埋没在这里。”

　　雪儿望着天边那弯清冷的月亮，良久没有说话。山村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溪流潺潺，近处秋虫啁啾。

　　“印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年轻而真诚的脸，“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印峰不解，甚至有些着急，“是因为我哥？还是我娘？他们不会强留你的，我可以跟他们说清楚……”

　　“不是因为他们强留。”雪儿摇摇头，打断他，“是因为……我答应过一些事。村里的孩子们……也还需要人帮忙，我现在还不能走。” 这些理由，在此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更深的原因，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理不清，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