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51、落差 印天坐

　　印天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修理一个耧车的零件。

　　榔头敲击木榫的声音笃笃地响着，很有节奏。

　　他听着弟弟和雪儿的对话，那些词汇，那些话题，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偶尔抬头看去，看见雪儿听得专注，眼中闪着光，那是她听他讲述农事、辨认星辰时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偶尔也会说几句，用的词是他不太明白的，但印峰立刻就能接上，两人谈得投契，脸上都带着笑意。

　　印天低下头，更用力地敲了一下木榫。榔头砸偏了，指尖传来一阵钝痛。他微皱着眉，抿紧唇，没出声。

　　印峰在家呆了几天后，村里小学唯一的老师王老师病倒了。只有雪儿一个老师，孩子们管不过来，村长正发愁。

　　印峰听说后，主动提出可以去代几天课。他大学念的是师范专业，这正是本行。

　　“雪儿姐，我陪你一起去，帮帮孩子们”印峰热情的说。

　　雪儿有些犹豫，看向老太太和印天。

　　老太太说：“去吧去吧，孩子们可怜见的。”

　　印天正在绑扎扫帚，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粗硬的高粱秆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嗯”了一声，下颌线绷的很紧，没抬头：“去吧。”

　　老祠堂窗户不大，光线昏暗。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挤在两间教室里，书本破旧，但眼睛亮晶晶的。

　　印峰的教学方式让雪儿感到新奇。他不仅教认字算数，还会给孩子们讲简短的历史故事、地理常识，甚至带着他们在教室外的空地上做简单的游戏，寓教于乐。孩子们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小印老师”。

　　印峰来后，雪儿则负责照顾年纪更小的孩子，教他们握笔，认简单的图画，给他们整理衣襟，擦去鼻涕。

　　她温柔耐心，孩子们也黏她。有时她会坐在教室后排，安静微笑着听印峰讲课。他站在简陋的讲台后，挥舞着手臂，尽力让知识变得有趣，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目光常常掠过雪儿，像是专门在给她讲课。

　　课间，印峰和雪儿坐在教室外的老槐树下休息。

　　“这些孩子很聪明，只是缺少机会和资源。”印峰感慨，摘下眼镜擦拭，“有时候想想，留在城里找份工作固然好，但回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或许更有意义。”

　　雪儿看着外面上奔跑嬉戏的孩子们，轻轻点头：“能改变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雪儿”印峰忽然看向她，眼神认真，“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我的意思是，回到你原本的生活里去？你看起来……不像属于这里。” 他终于问出了盘旋心中许久的问题。

　　雪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山脚下印家小院的方向。“以前天天想。”她低声说，“现在……再等等。”

　　印峰看着她白皙莹润的侧脸和眼中复杂的情绪，心中一动，某种猜测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惋惜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

　　他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愿意，也许，我可以帮你。等假期结束，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雪儿愕然转头看他。

　　印峰有些急切地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 他的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诚，与印天如出一辙的狭长的眼里闪着微光。

　　雪儿的心乱了。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属于这里，有一天她要离开。那曾是她熟悉且理应归属的世界。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这一切，偶尔也会落入印天的眼中。有次他送农具去邻村，回来时绕路经过小学，正好看见下课。印峰和雪儿并肩从教室里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书，边走边说着什么。雪儿微微仰头听着，嘴角带着浅笑。印峰比划着，神情生动。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和谐得像一幅画。印天牵着老牛，站在田埂下的土路阴影里，看了许久，直到他们走远。老牛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他才猛地回过神，扯了扯缰绳，默默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