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35、赶集 日头明

　　日头明晃晃地悬在中天，将泥土路面晒得发白，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和牲口粪便混合的气息。

　　今儿个是十五，镇上大集，比往日更加喧腾。通往镇口的土路被车马人流踩踏得尘土飞扬，驴叫、马嘶、人语，汇成一股粗粝而生动的声浪。

　　印天推着家里那辆载重的旧自行车，车把上挂了个空空的竹筐，准备采买些日常物件。同时，也带雪儿出来散散心。

　　雪儿走在他身侧，为了遮阳，头上戴了顶印老太太的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小巧的下巴，油黑的两条麻花辫和偶尔好奇张望的眼睛。

　　她穿着印老太给找的寻常碎花布衫，混在人群中已不太扎眼，但那通身的气质，仍像一颗误落泥地的珍珠，温润的光华隐隐流转。

　　“跟紧点，” 进入集市主街前，印天侧头低声叮嘱，“人多，仔细挤着。”

　　雪儿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拽住了他自行车后架的边缘。

　　集市果然热闹非凡。街道两侧摊棚鳞次栉比，遮阳的布篷连成一片斑斓的海洋。

　　卖蔬菜瓜果的，水灵灵的带着泥；卖鸡鸭活禽的，笼子里扑腾着，羽毛乱飞；卖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叮当作响；卖粗布成衣的，花花绿绿挂了一长排。

　　空气里混杂着熟食的油腻香气、瓜果的清新、活禽的腥臊，以及浓重的人体汗味。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激烈得像吵架，却又在成交时化作一团和气。

　　印天推着车，艰难地在人流中挪动，不时停下来问问粮价，看看铁具。雪儿亦步亦趋跟着，目光却被那些市井百态牢牢吸引：剃头匠在街角挥舞着闪亮的剃刀；补锅匠叮叮当当地敲打；一个货郎担着五彩丝线，引得大姑娘小媳妇围拢……这一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经过一个卖零嘴的摊子，印天停下，买了两个油纸包的芝麻糖饼，塞了一个到雪儿手里。“垫垫肚子。”他的声音在人声鼎沸中显得有些模糊。

　　又走过一个卖头绳发卡的摊子，他看到雪儿的目光在一对最简单的淡蓝色发卡上停留了一瞬，他顿了顿，没说什么，只记下了那抹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