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36、走散 人越来

　　人越来越多了，仿佛全镇子的人都涌到了这条街上。挑着担子的壮汉喊着“借过”横冲直撞，拖儿带女的妇人高声呼唤着乱跑的孩子，几个半大少年嬉笑打闹着从人群中穿过。喧嚣如同实质的潮水，一阵阵拍打过来。

　　就在这时，前方不知为何起了点小骚动，像是有人争执推搡，人流猛地一滞，随即又更汹涌地向两侧挤去。印天正弯腰查看筐里刚买的盐块是否包好，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他身子一晃，连忙稳住自行车。再直起身，心头猛地一空——刚才还拽着车架的那只纤细的手，不见了！

　　“雪儿？”他立刻抬头，急切地环顾四周。满眼是晃动的人头、汗津津的脸、色彩杂乱的衣裳。没有那张熟悉的脸，没有那顶略显宽大的旧草帽

　　一瞬间，周围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心脏处骤然凝固，变成冰碴子，扎得生疼。印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车把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雪儿！”他提高声音喊，粗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没有回应。只有旁边摊主好奇的一瞥，和周围人群漠不关心的流动。

　　静音键松开，所有的声音又以加倍的分量砸回来，锣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却更衬得他心慌意乱。

　　他像一头被骤然闯入领地的困兽，猛地推着自行车逆着人流方向挤，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卖菜的妇人，抽旱烟的老汉，嬉笑的情侣……都不是她。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急速攀爬，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又重又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令他眩晕的闷痛。怎么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明明叮嘱过要跟紧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最坏的画面：她被人群挤倒踩踏；她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带走；她迷路了，缩在哪个角落无助地哭泣；甚至……她会不会趁这机会，彻底离开？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舔舐过他的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恐惧。他想起她刚来时那双惊惶如幼鹿的眼睛，想起她偶尔对着远方出神时流露出的、与这小山村格格不入的寂寥。她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个认知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