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33、暧昧 婚礼在

　　婚礼在一座宽敞的土坯院坝里举行。没有她以前参加过的婚礼的富丽堂皇的场面，却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杂粮粥。

　　大红“囍”字贴在新房门楣，颜色鲜亮得有些突兀。院里支起油毡棚，摆开十几张方桌，长条凳上挤满了人，划拳声、笑闹声、孩子的尖叫哭喊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土腥、劣质香烟和肥肉炖煮的浓烈气味。

　　印天一进院子就被拉去帮忙搬桌凳、传菜。

　　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无袖汗衫，露出肌肉匀称的手臂和小麦色的肩颈线条，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动作利落。

　　雪儿被老太太拉到后厨帮忙择菜、递碗盘。

　　女人们都在后厨帮忙，有人与印老太笑着搭讪，“这么俊的女娃子是哪里来的?”

　　印老太笑着回应：“远房侄女哈。”

　　几个女人跟着搭话：“太俊了，和你家印天挺配，啥时候喝他们的喜酒。”

　　雪儿的脸一下红了起来，隔着攒动的人头和蒸腾的热气，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新郎是个憨厚的黑脸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新娘穿着不合身的红色化纤裙子，垂着头，满脸羞怯。

　　拜天地时，主婚人用方言喊出古老的吉祥话，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印天就站在人群最前面，静静地看着。当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时，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淡的笑容，眼神里有些东西微微发亮，像是羡慕，又像是憧憬。

　　她看见他逗弄邻桌孩子的时候。一个两三岁肉乎乎的娃娃摇摇晃晃扑到他腿边，他弯腰一把将孩子抱起，高高举起，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抓挠着他短短的汗湿的头发。

　　印天笑着，用脸轻轻去蹭孩子的小脸，那笑容纯粹、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欢喜。

　　午后的阳光穿过棚子的缝隙，落在他和孩子的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雪儿站在油腻的洗碗盆边，手里捏着湿漉漉的抹布，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酸涩的汁液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属于这里，他的根深扎在这片贫瘠却生机勃勃的土地里，他的未来，也应当是在这样的喧闹与尘土中，娶一个朴实的村姑，生几个这样闹腾的孩子，过着简单而充实的生活。而她，不过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终将离开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