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27、山坳里的读书声 雪儿的

　　雪儿的心沉了沉。铁蛋是她班上最刻苦的孩子，一本破旧的《新华字典》被他摸得起毛，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查到了就工工整整抄在小本子上。上个月学“梦想”这个词时，铁蛋在黑板上写下：“我的梦想是去看海。”

　　“老师，海真的比我们所有山加起来还大吗？”他问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下午放学后，雪儿没有直接回印家。她按照丫丫指的方向，沿着一条更窄的山路往深处走。路越来越陡，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刚插的秧苗在斜阳下泛着嫩绿的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三间黄土垒的屋子，屋顶的青瓦碎了好几块，用茅草补着。这就是铁蛋家了。

　　院子里，一个黝黑瘦小的男人正劈柴，背脊弯成一张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您是铁蛋的父亲吧？我是祠堂学校的老师，姓梅。”雪儿尽量让声音温和。

　　男人放下斧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王老师呢？”

　　“王老师今天有事，我来做家访。铁蛋这两天没去上学，是生病了吗？”

　　屋里走出个女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簸箕在拣豆子。她比男人更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大而空洞。“老师来了？进屋坐。”声音细细的，没什么力气。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灶台上摆着半碗咸菜，几个窝窝头已经干裂了。铁蛋缩在角落的小凳上，看见雪儿，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了？”雪儿单刀直入。

　　男人蹲在门槛上，摸出旱烟袋，却半天没点着。“老师，不是俺们不让娃读书。您看看这个家。”他用手划了一圈，“他娘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底下还有个四岁的妹妹。地里活忙不过来，铁蛋十岁了，是个劳力了。”

　　“可是他很聪明，读书的料子——”雪儿急切地说。

　　“读书能当饭吃吗？”女人忽然插话，声音高了些，“他爹念过两年书，不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隔壁村老赵家的儿子，初中毕业去了镇上打工，一个月能寄回三百块。三百块啊老师，够买多少斤白面？”

　　铁蛋忽然站起来，跑到里屋，抱出那个破字典和小本子，紧紧搂在怀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爹娘，又看看雪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雪儿的心被那眼神刺痛了。她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明亮的书房、整墙的书籍、私人教师。而这里，一本字典就是全部的知识世界。

　　“钱的事大家一起再想办法——”她还没说完，男人就摇头。

　　“不是钱的事，老师。是家里真缺人手。您的好意俺们心领了。”